朝廷上支持对外贸易的官员,但也有反对海外贸易的官员,主要原因就是厌恶夷人。
西洋夷人的风俗习惯特别是信仰,确实给礼仪、文化、科举方面的官员制造了一些麻烦。
礼部尚书潘世恩,在鸿胪寺的建议基础上搞扩大化,建议直接把通商口岸给关了。
除了确实厌恶夷人之外,也是想要试探新皇帝对夷人和民间贸易的态度。
刘玉龙本能地快速否决,显得有些过于重视海外贸易,甚至可能会置礼法于不顾。
刘玉龙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稍作沉吟后做了一些补充性说明:
“拟旨,重申禁止西洋夷人离开上海、宝安两县的诏令。
“任何官兵、巡检在其他地方发现西洋夷人,一律则视为敌国细作,立刻捉拿归案。
“对于夷人的非礼之行、违禁之事、犯法之举,一律从严从重判罚。
“以此催促西洋夷人自行读书识礼,遵纪守法。”
潘世恩听到刘玉龙的补充欲言又止,新皇帝这种表态就是不准备改变现状。
按照潘世恩了解的情况,绝大部分地方官员遇到夷人犯法,基本都是从重处罚的。
至于衙门没有翻译,西夷不通汉语的情况,几乎没有官员在意。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官员就当对方认罪了。
你来大汉,你不通汉语,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大汉朝廷、官员、百姓的问题。
从重处罚,也确实能让夷人专心学汉语,了解大汉民间的忌讳。
以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犯法,莫明其妙的判刑。
西夷自己也不觉得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他们本国的官员对本国百姓也是这么干的。
潘世恩也沉默了一瞬间,然后躬身领命退下了:
“陛下圣明,臣遵旨。”
刘玉龙继续问其他部门的情况,最近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决定的。
能现场做决定的就现场决定,不应该现场决定的就让对方写奏章送到内阁,回头刘玉龙再跟内阁讨论如何处理。
会议持续了大半个上午,一直到十一点多的时候才结束。
刘玉龙返回西宫休息,各部府的官员返回各自的衙署,处理各自手上的事务。
当天下午,鸿胪寺卿用最快的速度,把刘玉龙安排的奏章写好,通过通政司送进了内阁。
刘玉龙看完之后直接批准了,并让内阁秘书舍人按照奏章拟了圣旨。
到了第二天上午,刘玉龙昨天做出的各项诏令进入驿传系统,开始向映射机构传达。
对于上海鸦片走私案的处置,让民兵配合扩编巡捕队的诏令,要求对夷人犯案从重处置的诏令,驱逐不列颠夷人的诏令等等。
都经过驿路按部就班的向南传递,在十天之后送到了上海县。
刘德胜在上海设立了两个巡捕队,分别称上海缉毒巡捕队、上海缉私巡捕队。
两个巡捕队互不统属,工作内容非常类似,只是重点不太一样,有互相监督制约的作用。
巡捕队长都与知县平级,不归当地省府县衙门管辖,直接隶属于中央朝廷刑部。
缉毒巡捕队得到诏令,马上安排人员押解案犯与赃物鸦片进京。
缉私巡捕队则是按照诏令复印通知,第二天到上海县衙门口、巡捕队门口去张贴。
同时派人前往不列颠夷人的主要洋行,送通知的同时直接查禁关停。
刘德胜虽然开放了上海和宝安作为对外通商口岸,但是却不允许外来的夷人在两地直接购买和拥有土地。
刘德胜组织了皇家商行,买下了两县的绝大部分城内外土地,然后再租给西夷使用。
在上海还只允许西夷在黄浦江以东租地,且不允许建造西式楼房建筑。
所以此时欧洲各国在上海的商行、会馆都在浦东,基本都在正对着上海县旧城的江边。
同时也都是东方式的楼房和院落,乍一看以为上海老城跨江发展了。
四月七日上午九点多,十个巡捕背着步枪,跑步进入颠地洋行总部的大堂。
洋行大厅的伙计也是汉人,但是看到这些巡捕就心里发怵,赶紧陪着笑脸迎上去:
“几位公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小的有什么能帮您……”
为首的巡捕小队长拿出一张通知,敞开嗓子对大堂上的经理和伙计们大声宣读:
“大汉刑部令,允许边疆海外夷人入大汉贸易居住,本就是天子对恭顺藩属臣民的恩典。
“不列颠国既不愿称臣纳贡,不列颠夷人又皆寡廉鲜耻,得了恩典不但不知感恩,反而罔顾大汉国法走私鸦片屡禁不止。
“故自即日起,禁止不列颠夷人来大汉贸易。
“所有不列颠夷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即刻关停所有的商行、店铺。
“限期年底之前离境,过期不去者入官为奴。”
宣读完毕之后,小队长便将通知拍到了最近的一个洋行伙计身上,然后对着周围大喊:
“立刻关门!张贴封条!”
大堂经理听着小队长读的通知内容,心中就本能地大叫一声“完了”。
同时也顾不得寻思别的事情,赶紧快步追上去,双手去抓小队长的骼膊,小心翼翼的求告和辩解说:
“公爷且慢,且慢啊,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凡事好商量,好商量的啊。
“我们洋行一直老实本分经营,从未走私过一两鸦片。
“奸商走私贩卖与我行何干啊?”
这时候有两个巡捕已经拿出另外一张内容相同的通知,到洋行总部大堂门口去张贴了。
这边的巡捕小队长挡开推开经理抓过来的双手:
“有没有走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走私犯的鸦片从何而来,别以为我不知道!”
经理本能的继续辩解:
“这真的是天大的误会啊,我们洋行真的从未走私过鸦片,您要处罚也得讲证据啊……”
小队长呵呵冷笑说: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皇上因为不列颠夷人走私鸦片,彻底厌恶了不列颠人。
“以后都不允许不列颠人再来大汉贸易了,你们这个洋行有没有走私鸦片都没用。
“你跟你家大班和东家说清楚,年底之前若是不走,全部捉拿为奴,送去辽东开荒。”
小队长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同伴已经张贴完了通告。
于是带队退出大堂,让其他的同伴帮颠地洋行上了门板,再在大门上粘贴封条。
最后带人离开现场,去下一个洋行发通知。
颠地洋行伙计们被关在门后,此时都一脸的惊愕和疑惑,同时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这下子完了,这是皇上动怒了,要把不列颠人赶走了。”
“你说东家他到底有没有走私鸦片啊?”
“这可保不准,反正巡捕时不时的都能找到一些鸦片,这鸦片大部分应该是印度来的,咱们东家也主要经营印度的生意……”
“应该是有嫌疑,但是抓不到证据,所以皇上才动怒了……”
“不过反正跟咱们无关。”
“什么叫跟咱们无关,这饭碗都直接砸了啊……”
商行被强行关闭,跟普通伙计的关系,就相当于公司倒闭,他们失去了一份工作。
不过对位置稍微高一点,资历稍微老一点的人而言,就不只是丢工作了。
这个时代的商行和公司,老资历的伙计和管事们通常都有干股。
没有干股的就不是自己人,也不会真心实意的长期干活,还有可能对外泄露内部机密,当然他们也接触不到商行真正的秘密。
所以现场的普通伙计还有心情讨论,但两个老资历的伙计都沉默不语了。
大堂经理也面无表情的发了一阵子呆,然后拿着那份通知跑去后院,找洋行老板说明情况。
颠地洋行的大股东,也是洋行此时的实际掌控者,名字就叫兰斯洛特·颠地,是个三十多岁的英格兰人。
颠地在印度也有产业,也确实会在印度购买鸦片,夹在常规货物中走私到大汉。
但由于大汉一直严厉禁烟,将贩卖鸦片作为最重的犯罪。
颠地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不会用自己掌控的正常洋行贩卖鸦片,而是另外雇佣亡命徒作为契约奴去走私和销售。
鸦片和正常商品在印度就做好归属区分,颠地自己在大汉本土不会直接接触烟土,而是用洋行渠道暗中提供帮助。
那些被运送到大汉的那些鸦片,名义上与颠地本人完全没有关系。
颠地这些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被上海缉毒巡捕抓获的那些人和烟土,虽然大部分是另一个洋行老板的货物,但颠地也确实有股份在其中。
颠地今天正在自己的房中品茶,突然看到大堂经理表情非常难看的跑进来,顿时就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端着茶杯有些意外的问:
“哦……看你的这个表情,是发生什么坏事了吗?”
经理把通知递过去,苦笑着叹息说:
“我们大汉的少年天子发怒了,要把你们这些寡廉鲜耻的不列颠人都赶走……”
颠地扫了一眼通知,当场就直接跳了起来,手中的茶碗也掉在了地上:
“皇帝下令驱逐所有不列颠人?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颠地洋行从未贩卖过鸦片啊!皇帝怎么能因为其他人贩卖鸦片而驱逐所有不列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