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沙古道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匆忙。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掠过戈壁滩上嶙峋的怪石,将长长的驼队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风卷起沙砾,抽打在商旅们裹紧的毡袍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泉灵儿勒住缰绳,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干燥的黄土。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潭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蜿蜒曲折、逐渐隐入暮色的古道。
“哥,这风里有股子腥气。”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身旁青年耳中。
林枫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崖边孤松。他并未回头,目光如鹰隼般掠过道旁几丛在风中狂舞的枯黄骆驼刺,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古朴剑鞘的吞口处。“不是风腥,”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是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道旁那些看似无害的嶙峋怪石阴影里,倏地腾起数道扭曲的黑影!它们没有实体,如同被泼洒在空气中的浓墨,边缘翻滚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碎骨骼摩擦的“喀啦”声。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连呼啸的风都似乎被冻住了。商队顿时大乱,骆驼惊惶嘶鸣,人声鼎沸,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护住货物!妇孺居中!”林枫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压住了混乱。他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腰间长剑“锃”然出鞘,剑身竟隐有青芒流转,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光弧,直劈向冲在最前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被剑光斩中的部位如同沸水泼雪般剧烈翻腾、消融,但旋即又有更多黑气从四周汇聚而来,试图填补。林枫剑势不停,手腕翻转间,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青色光网,将数道黑影死死缠住,剑锋所过之处,黑气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与此同时,泉灵儿已从马背上轻盈跃起,足尖在驼峰上一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掠至商队侧翼。她双手飞快结印,指尖跳跃着淡金色的微光,口中清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金光速现!”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碗口粗细的金色光柱骤然迸发,如同烈阳初升,狠狠撞入另一股试图包抄商队的黑气之中。
“嗤——!”
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发出滚油泼水般的爆响。那团浓墨般的黑影在金光照耀下剧烈扭曲、收缩,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爆散,化作几缕青烟,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林枫剑势如奔雷,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带着斩破邪祟的凛然正气;泉灵儿指诀翻飞,道法精妙,金光咒时而如利箭攒射,时而如光幕护持,将试图偷袭商队人畜的鬼魅尽数阻隔、净化。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这些自阴影中滋生的鬼魅,似乎并无太高灵智,只凭本能驱使,在林枫凌厉的剑罡与泉灵儿纯正的道法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溃败。最后一道黑影被林枫一剑钉入地面,在青芒的灼烧下剧烈挣扎片刻,终于彻底化为飞灰。
风,似乎重新开始流动。沙砾落地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古道上一片寂静,只有骆驼粗重的喘息和人们劫后余生的急促心跳。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妖邪除尽了!”紧接着,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林少侠!泉仙子!多谢救命之恩啊!”商队首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兄妹二人连连叩首。其余商旅也纷纷拜倒,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泉灵儿轻轻落地,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浅笑。她快步上前扶起老首领:“老人家快快请起,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分内之事。”
林枫也已收剑归鞘,青骢马安静地踱回他身边。他环视四周,看着商旅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看着驼队安然无恙的货物,紧绷的嘴角终于缓和了一丝。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行装,速速启程。”
商队重新整装,驼铃声再次清脆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古道上,仿佛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霾。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绚烂的橙红余晖,将西行的队伍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古道两侧的荒凉景象,似乎也因这驼铃与人声而重新焕发出生机。
林枫并未立刻上马。他独自走到古道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西方。在那里,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于天地尽头。最高的雪峰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折射出瑰丽而冰冷的银粉色光芒,圣洁而遥远。
他看得有些出神。胸前的贴身衣物下,那块自小便佩戴着的、温润如羊脂的古玉,此刻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温热感。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激战后的错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最高的、仿佛刺破苍穹的雪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不是恐惧,也非向往,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神秘的召唤。
风,掠过他刚毅的脸庞,带着雪山的寒意。驼铃声渐行渐远,商队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林枫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沐浴在最后天光中的昆仑雪峰,转身,大步走向等待他的马匹和妹妹。古道在他身后延伸,而前方,是渐渐亮起的篝火,和丝路重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