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玉龙喀什河,冰裂声如琴弦轻拨。袁灵儿站在河畔,手中握着那枚“心羽投影”,玉光在掌心流转,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林枫,我总梦见一片湖,湖边有个人教我认玉……”她轻声说,眉宇间掠过一丝迷茫,“可我想不起他是谁。”
林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那是你五岁那年,父亲带你去博斯腾湖,他用一块籽料教你辨水头。你说,那玉像他的眼睛。”
袁灵儿怔住,眼中泛起水光:“原来……那是我丢的记忆。”
“不必强求。”林枫微笑,“你忘了,可你做的事,却比记得更真。你教人识玉,护人商路,救人性命——这些,才是你真正的‘我’。”
袁灵儿低头,望着心羽投影,轻声道:“可若我不找回那段记忆,心羽便无法完全归位,昆仑三界,终将失衡。”
林枫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那我陪你,再走一遍你的来路。”
两人策马西行,重返博斯腾湖。湖面如镜,倒映着云影与山色。袁珂已等候在湖边,手中捧着一只玉匣,匣中盛着那片白鹤羽毛。
“你们来了。”他微笑,“我知你会回来。”
“爹,”袁灵儿跪坐在他面前,“我丢了那段记忆,可我……想记起你教我的第一块玉。”
袁珂轻轻抚过她发梢,眼中是岁月沉淀的温柔:“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教别人的,正是我当年教你的。传承,不在记忆,而在行动。”
他打开玉匣,将白鹤羽毛置于心羽投影之上。刹那间,玉光冲天,湖面水波自动流转,竟化作一幅流动的画卷——
画中,五岁的袁灵儿蹲在湖边,手中捧着一块籽料,袁珂蹲在她身旁,指着玉面水线:“灵儿,玉有魂,人有心。识玉,其实是识人心。”
小女孩笑着抬头:“爹,这块玉,像不像你的眼睛?”
袁珂大笑,将她高高举起:“像,像极了!”
画面消散,袁灵儿泪如雨下。她终于记起——那不是记忆的碎片,而是她灵魂的起点。
“爹……我回来了。”她哽咽。
袁珂轻拍她肩:“你从未离开。”
就在此时,心羽投影骤然震颤,一道金光射向天际,与昆仑山巅的鹰神祭坛遥相呼应。三界之力,终于归衡。
可就在这平衡重聚的刹那,远方沙漠中,一座古老石殿缓缓浮现——殿门刻着“神玉殿”三字,门缝中渗出黑雾,如活物般蠕动。
“神玉殿……竟真的存在……”袁珂脸色骤变。
林枫望向那方向:“那是?”
“上古时期,曾有‘’执掌万玉,后因妄图吞噬三界灵脉,被天地封印。”袁珂沉声道,“如今心羽归位,三界平衡,正是他们复苏的契机!”
袁灵儿握紧心羽投影,玉佩“丝路守护”在胸前发烫。她望向沙漠,声音坚定:“那便由我,来守这平衡。”
“可你刚寻回真我,”林枫担忧,“此去凶险未知。”
“正因寻回真我,才更不能退。”她转身,望向他,眼中清亮如玉,“林枫,你说过,守护本就是一场有去有回的跋涉。现在,轮到我往前走了。”
林枫凝视她良久,终是将龙脉之力凝于掌心,轻轻印在她手背:“那我便在你归途上,为你点一盏灯。”
袁灵儿一笑,如春雪初融。她踏上玉光铺就的小径,身影渐行渐远,终被风沙吞没。
而那神玉殿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神玉殿在沙暴中显露真容,九重玉阶自流沙中升起,通向一座无顶高殿。殿门之上,悬着一块残匾,上书“衡司”二字,笔力苍劲,却裂开一道深痕,仿佛在诉说一段被撕裂的历史。
袁灵儿立于殿前,心羽投影在胸前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殿内有股力量在召唤她,也有一股力量在排斥她——那是属于“玉衡使”的考验。
“不能进去。”林枫一把拉住她,眼中龙脉之力翻涌,“这殿里有‘断魂瘴’,连仙灵入内也会被剥离神识。”
袁灵儿摇头:“我必须去。心羽未全,三界不稳。若我不入,谁来守这平衡?”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白光自天边掠来——正是那片从博斯腾湖畔飘走的白鹤羽毛,此刻竟穿透沙暴,直飞殿门,轻轻落在袁灵儿掌心。
刹那间,羽毛化作一道虚影,雪君子白岳的身影浮现,白衣胜雪,眸若寒星。
“灵儿,”他声音如风过玉磬,“你可知为何选你为玉衡使?”
“因我有玉脉?”袁灵儿问。
白岳轻笑:“非也。因你愿将玉脉之力,化作市井灯火,为凡人辨石,为商旅护路。你守的不是玉,是人。”
他抬手,指向殿内:“神玉殿中,有‘天命碑’,可改王家气运,可灭玄玉宗邪术,亦可……让你父亲袁珂重归仙位。但代价是——你须将心羽献祭,永镇殿中,灵魂化作神玉。永镇丝路魍魉魑魅。”
袁灵儿怔住:“这便是考验?”
“是。”白岳点头,“守衡者,非无情,而是能舍情。你若为私,可改命;若为公,须舍身。”
林枫猛地踏前:“没有其他路?”
白岳望他一眼:“有。若有人愿代她入殿,以魂镇碑,她便可脱身。但此魂须与玉脉同源,且心甘情愿。”
风沙骤起,殿门轰然洞开。
袁灵儿望着那幽深殿宇,轻声道:“若这是宿命,我接。”
她迈步而入。
林枫欲追,却被一股力量阻隔。他怒吼:“袁灵儿!你若不回来,我便劈了这殿!”
殿内,袁灵儿已见到了天命碑——碑身由整块心羽原玉雕成,上刻万字,皆为命运轨迹。碑,碑文流转,竟显出三幕:
“这是……未来?”袁灵儿颤声。
“是可改写之命。”白岳虚影浮现在碑侧,“你改哪一命?”
袁灵儿闭眼,许久,再睁眼时,已无迷茫:“三命皆改。”
“代价是你永镇于此。”
“我愿。”她将心羽投影按向碑面。
就在玉光即将融合的刹那,殿外传来一声清越鹤鸣。
一只白鹤破空而入,直扑天命碑,竟在触碑瞬间,化作一道魂光,融入碑体!
“父亲?!”袁灵儿惊呼。
白岳虚影凝视那魂光,轻叹:“雪君子白岳,以千年道行,代袁珂之劫,换灵儿自由之身。此魂,甘愿镇碑百年。”
王家气运续,黑玉潮退,袁珂魂魄归位。
而白岳的虚影渐渐消散,最后留下一句:“灵儿,玉衡在心,不在殿。去吧,让这丝路,永远有光。”
袁灵儿跪地,泪落如雨。
殿外,林枫冲破屏障,将她紧紧抱住。
“他用百年换你自由,”林枫声音沙哑,“你若辜负,我绝不饶你。”
袁灵儿望着殿顶残痕,轻声道:“我不会。从今往后,我便是行走的玉衡,市井烟火,便是我的殿宇。”
风沙再起,神玉殿缓缓沉入沙海,唯余那块“丝路守护”玉佩,静静躺在玉阶之上,玉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