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失踪时的那身浅色连衣裙,双眼紧闭,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奇异般地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败迹象,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像般的质感。
她的身体被一种暗红色的细绳,以一种复杂而严密的方式,从头到脚缠绕了数圈,绳子深深勒进衣服和些许裸露的皮肤里,打结的方式也很古怪,透着一股邪性。
女孩的姿势扭曲,面朝下趴伏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同样用红绳捆住。
正是失踪多日的柳飘飘。
“啊——!”
一声短促而尖利到极致的抽气声从门口传来,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柳如烟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下去,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全是惊恐、绝望和难以置信。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泪水却象决堤一样疯狂涌出。
她看到了,真的是飘飘……
以这种可怕的方式,藏在她的床下,藏在她每晚安眠的地方!
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但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和极致的痛苦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指甲深深抠进门框的木头里,就这么瘫坐着,浑身剧烈颤斗,死死盯着床垫夹层里妹妹的身影。
侯龙涛没受门口动静的影响。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尸体的状况和红绳的缠绕方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夹层,避开了那些红绳,托住尸体的肩部和膝弯,缓慢而平稳地将柳飘飘的遗体从床垫夹层里抱了出来,平放在旁边清理出来的地板上。
尸体触手冰凉僵硬,但重量却比预想的要轻一些,仿佛血肉精气已被抽走不少。
侯龙涛蹲在尸体旁,开始进行更细致的视图。
他先检查了脖颈,那里有明显的勒痕,但皮肤没有破损,勒痕的颜色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几乎与缠绕的红绳融为一体。
他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检查了手指、脚趾,甚至轻轻拨开头发查看了头皮。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向徐长生和白夜,也顺便让门口瘫坐的柳如烟能听到。
他的语气平静专业,象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尸验报告,但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典型的‘双生夺运炼尸术’里的变种,专门针对血缘姐妹的,可以叫‘姐妹煞’。”
侯龙涛开始科普,手里那把特制小刀灵活地在指间转了个圈,寒光闪闪。
“人是被质地细密的绸缎一类东西勒毙的。用这个是为了不留明显破口,把死前那一口最精纯的怨气、恐惧、不甘,都死死锁在身体里面,不外泄。变成炼尸的好材料。”
他指了指尸体:
“死后,凶手用特制的封阴水给她全身擦洗过。这封阴水,主要成分是清明前后的嫩柳叶捣汁,混合陈年尸油,还有特定符咒烧成的灰,调出来的。
作用就是封住七窍和毛孔,锁住阴气和怨气,同时让尸体不容易腐败。”
接着,他虚点尸体心口、后背心脏映射位置、还有脚底:
“这几个地方,应该都贴过聚阴符,现在符可能化了或者被取走了,但痕迹还在,皮肤颜色和别处有细微差异。目的是引导和汇聚阴气。”
他又示意那些暗红绳子:
“看见这绳子没?浸过黑狗血又晒干,反复三次,再用尸油泡过。缠九圈,不是随便缠的,每一圈的走向、打结的位置,都有讲究,叫‘九锁阴关’,把三魂七魄和一身阴煞怨气,牢牢锁在这具躯壳里,跑不掉,也散不了。”
侯龙涛顿了顿,指了指尸体面朝下的姿势:
“最后这个姿势,面朝下,在咱们行话里,叫‘覆面封魂’,意思是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永远翻不了身,怨气只能越积越深。”
他最后总结,目光扫过瘫软的柳如烟:
“把这处理好的尸体,塞进亲姐姐的床垫夹层,位置还正好对准姐姐每晚躺着时的后心位置,这叫创建同息信道。这邪术狠就狠在,它不急着一下子害死活着的这个。它主要目的,是夺运。”
“就象用一根无形的管子,一头插在柳小姐背上命门、心俞穴附近,一头连着这尸体。柳小姐的气运、生机,会顺着这根管子,一点一点,持续不断地被抽走,灌进这尸体里。
这个过程,一般要持续一个完整的‘七七之期’,也就是四十九天。”
“在这期间,柳小姐会觉得越来越倒楣,身体越来越差,精神恍惚,噩梦连连,运势跌到谷底。而她妹妹这尸体呢,”
侯龙涛用刀尖虚点了点柳飘飘的指甲和头发。
“反而会因为吸收了她的气运生机,保持一种诡异的鲜活,指甲、头发可能还会非常缓慢地生长一点。等到四十九天满了,运夺完了,活着的柳小姐油尽灯枯,差不多也到了死期。
而这时候,两姐妹,一个刚死,怨气冲天,一个被炼了四十九天,吸饱了亲姐姐气运的尸身,刚好能炼成一对儿凶得不能再凶的‘姐妹煞’。
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这法子,省时省力,效果拔群,就是太损阴德,太毒了。”
侯龙涛说完,手里的刀又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被他稳稳捏住。
他看向徐长生:“老大,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这红绳是阵眼的一部分,也是锁魂的关键,现在动吗?”
徐长生看着地上柳飘飘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门口已经面无人色、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无声剧烈颤斗的柳如烟,没好气地对侯龙涛道:
“行了,知道你能耐,别在这上课了。赶紧处理正事。我估摸着这红绳一断,里头锁了这么久的怨气和那点被强行维持的‘伪生机’就得炸,十有八九要尸变。你来搞定。”
侯龙涛嘿嘿一笑,把特制小刀交到左手,右手又从工具箱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小截暗红色的、象是某种木头削成的钉子,一叠裁剪成细长条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象是铁铸的铃铛,铃铛表面也刻满了字。
“放心,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