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无声地滑入“嘉佳山庄”静谧的夜色中。
这里的别墅间距宽阔,绿树成荫,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与望仙阁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柳如烟的独栋别墅位于山庄深处,靠近一小片人工湖,环境清幽。
车子在别墅前的环形车道上停稳。
徐长生推门落车,双脚刚踏上地面,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晚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但其中,却混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如同打开多年未启的地窖时涌出的那股霉味混合着冰冷的土腥气。
他抬眼打量这栋两层高的现代风格别墅。
外观简约时尚,线条利落,造价不菲。
但在徐长生的眼中,整栋房子象是被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灰色纱幔笼罩着,尤其是在二楼某个窗口的位置,灰气尤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着冰冷恶意。
“好家伙……”
徐长生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阴气重的,都快赶上乱葬岗内核区了。都快凝成实质化的阴障了,普通人在里面住久了,不病才怪。”
跟在后面落车的白夜和侯龙涛也几乎同时感应到了这股异常的气息。
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白夜锐利的目光扫过别墅外墙,低声道:
“气场污浊,怨念深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阴宅了,简直象个养尸地。”
侯龙涛涛拎着他那个黑色金属工具箱,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咧了咧嘴,那道疤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阴气凝而不散,怨念扎根极深。老大,这屋里头的东西,不简单啊。”
他说着,目光略带同情地瞥了一眼刚落车、身体微微发抖的柳如烟,补充道:
“这位柳小姐,能在这种地方住着还没被彻底吸干阳气、或者直接疯掉,只是做做噩梦……啧啧,这命格,不是一般的硬。”
柳如烟听到他们的对话,虽然不太明白那些术语,但“阴气”、“养尸地”、“命硬”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她本就冰凉的手脚更加冰冷。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包,指节泛白。
徐长生没再多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旁人不易察觉的角度,快速而流畅地掐了几个简单的指诀。
下一刻,几十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颜色近乎透明的白色小纸人,如同拥有生命的小精灵,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裤脚边缘滑落,一接触到地面,便迅速四散开来。
它们有的贴着墙根阴影疾走,有的借助夜风飘上屋檐,有的则从极细微的缝隙钻入了别墅内部。
这些是徐长生以灵枢纸卷功法祭炼的“耳目傀”,每个都携带了他的印记,此刻如同最专业的侦察兵,迅速布控了别墅的内外所有关键节点,将一切动静实时反馈回徐长生的识海。
“走吧,柳小姐,带路,去你卧室看看。”
徐长生对柳如烟示意道,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来做客参观。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恶心感,拿出钥匙,颤斗着打开别墅大门。
一股比室外更明显的阴冷气息,混着淡淡的、属于柳如烟常用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收拾得整洁的客厅。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甚至有些过于干净,缺乏长期有人生活的烟火气。
白夜打了个手势,随行的几名队员立刻无声散开,两人守住大门,其馀人迅速对别墅一楼进行警戒和初步搜查,动作干净利落,显是训练有素。
柳如烟领着徐长生、白夜、侯龙涛三人,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象是抗拒走向某个已知的恐怖结局。
终于,她在主卧室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几乎不敢去推那扇门。
徐长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通过小纸人传来的感知,他已经“看”到了卧室内的景象。
卧室很大,装修是简约温馨的风格,以米白和浅灰为主色调,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床上铺着质地很好的浅色床品,一切都符合一个年轻富家女的品味。
最终,柳如烟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门。
卧室很大,装修精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
徐长生三人一踏入房间,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昂贵丝绸床品的欧式双人床。
无需任何仪器,修行者的灵觉都能清淅地感受到,那张床就象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冰窟,与房间其他局域温度分明不同,浓郁的、带着恶意的阴气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白夜和侯龙涛看向徐长生,眼神里是同样的确认。
徐长生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淅:“源头果然是这儿。”
他顿了顿,转向侯龙涛,“涛子,这活儿你熟,你来。”
侯龙涛咧嘴一笑,掂了掂手里的工具箱:“得嘞,看我的。”
他脸上那道疤在卧室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随着笑容扭动,竟透出一种专业猎手般的冷酷兴奋。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床走了半圈,鼻子又仔细嗅了嗅,还从工具箱侧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物件,但指针不是指南北,而是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他将那物件贴近床垫表面,指针立刻剧烈颤斗起来,直直指向床垫中心偏左的位置。
“在这儿了。”
侯龙涛确定方位,把工具收回。
他放下工具箱,打开,里面除了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奇特工具和符瓶,还有几把闪铄着寒光的、样式与传统手术刀略有不同的小刀,刀刃更薄,弧度更诡异,材质也非寻常金属。
他没有直接去掀床单,而是先戴上了一副薄如蝉翼、却隐隐有金属光泽的手套。
然后,他拿起其中一把小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
柳如烟站在门口,一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侯龙涛的动作,呼吸几乎停止。
侯龙涛半跪在床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拂过床单表面,感受着下面的细微起伏和硬度差异。
他找到了位置,就在罗盘指针指向的地方。
然后,他手腕一沉,刀刃精准地落下。
没有太大的声响。
那把特制的小刀异常锋利,轻易就划开了昂贵的床单面料。
刀口整齐,侯龙涛的动作稳定而熟练,不象在切割,倒象是在完成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沿着一个长方形局域,仔细地切割着,小心地不破坏下面可能存在的结构。
随着床单被划开,露出了下面的床垫。床垫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侯龙涛用手指按压了几下,又在边缘摸索,很快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同色线缝合的接口。
他用小刀的尖尖挑开线头,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住边缘,缓缓向两边拉开。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阴气,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陈旧香料和淡淡腐殖质的沉闷气味,从拉开的缝隙中涌出。
卧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侯龙涛面色不变,手上动作不停,将那隐藏的夹层彻底打开。
里面,赫然蜷缩着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