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庙堂。
得知狐妖很快可能就来报复,乡民们早已惊慌躲回家里,紧闭门窗,连灯烛都不敢点。
不过大概也是一边害怕,一边通过门缝,望着山中寺庙这边,惊惶的关注着狐妖能否被拿下。
“不必对这些凡俗中人苛求太多。
妖物凶戾,非人力所能敌,他们心生畏惧,趋吉避凶,也是本能,无可厚非。
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有麻烦。”
陈登摇头,“何况我来,其实也不都是为了他们。”
乔松听罢,有对陈登胸怀的敬佩,也有一丝凝重:“先生胸怀广阔,悲泯苍生,老朽不及。
只是……先生,那狐妖即将前来,您……真身不避一避么?”
“与人缔结法契,授受法术……哪怕狐妖一类于此道得天独厚,较为其他精怪更为容易,其道行根基,也绝非泛泛。
先生真身坐镇于此,恐怕有凶险。”
“难道我修成的阳神境界又是什么很寻常的东西么?”
陈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对付这只狐妖,还不至于让我真身退避三舍。”
语气虽轻,却自有一股神飞之气。
阳神境界,乃是元神超凡入圣的质变,如同一条真龙,纵使道行尚浅,其本质之高,也绝非一两百年道行的寻常精怪所能撼动!
“可是先生,我不是担心您对付不了这个妖人背后的狐妖,而是……”乔松忧心未减,“天下狐妖……和其他妖物不同……”
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刚刚其实是提醒我那狐妖为何灵智刚开就已通晓领会这种法门……”
陈登知其意。
说话间,他忽然睁开双眼,望向穿透庙宇望向远方夜色,指尖掐算,“那狐妖已然到了,来得好快。”
“倒是一只馋嘴、贪婪的畜牲。”
这只狐妖与廖明缔有法契,心神相连。
廖明被擒,心中一直惊惶呼救,祷念不断,引得那狐妖感应,匆忙赶来。
“乔道友,看好我的肉身,我去去便回。”
陈登声音平静无波,随即双目微阖。
一缕清气自他顶门飘然而出,瞬息融入夜色,直射远山林莽。
幽暗林间,一只体型硕大如狼的青灰色狐狸正急速奔行,碧绿的眼瞳在月光下闪铄着妖异的光芒。
其形貌之巨之妖异,寻常人若撞见,只怕当场便要吓晕过去。
它奔行间,忽觉异样,猛地刹住脚步,警觉地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道青衫身影正悠然立于月华之下,脚踏虚空,衣袂无风自动。
其身侧,一条赤色神龙盘旋飞舞,龙睛如炬,神威不俗。
月光如水,洒落其身,更衬得那人影清逸出尘,恍若仙人临凡。
“呜——!”
狐妖受惊,本能地弓起脊背,龇出森白獠牙,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如同野兽遭遇强敌。
“呵,果然野性未脱。”
陈登立于虚空,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狐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你是谁?!
就是你这方外之人抓……抓了廖明?!”
狐妖的声音响起,是个青年的声音,带着狐类特有的尖利,有些许生涩,有些结结巴巴,显然不常以人言交流。
“他是与我缔结法契的人,快放了他,莫要坏我好事,若不想道行尽毁,身死道消,就速速退去!”
他这副比狼还大的狐狸妖躯本来颇具凶威,一瞪眼怕是能吓死好几个人去,
但是他这一张嘴,磕磕巴巴,凶威顿少减了许多,甚至有些好笑。
陈登身形缓缓下落,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林间空地上,赤龙紧随身侧。
他目光冷淡直视狐妖碧绿的妖瞳。
“你与廖明结下法契,赐其幻术,所求无非有二。”
“其一,借他之手,操持人间俗务,搜罗供奉,满足你这山野精怪对红尘享乐的炽烈贪求,尤其是那烧鸡……”
莫要以为精怪非愚即凶,或是清高出世、遁迹山林便无欲无求,实则大谬。
这些精怪初开灵智时,因久困荒野,未识红尘滋味,一旦通晓人事,那心头欲念往往比凡人还要炽盛。
什么珍馐美馔、绫罗绸缎、玉液琼浆、新奇玩物,无不心生贪恋,渴求更甚。
便如眼前这只狐妖。
廖明每次寻它,必定先奉上两只肥嫩烧鸡。
为何?
无他,只因这孽畜生性贪馋,僻处深山之时,何曾尝过这等凡俗美味?
一旦入口,便刻骨铭心,再难忘记!
廖明正是借此投其所好,巧言哄骗,
等助他执掌一乡神道,成了在此方面说一不二的庙祝,则日后烧鸡美酒享用不尽,珍馐佳肴,想吃什么吃什么!
“闭……闭嘴!”
自己喜欢被吃烧鸡的事被点破,狐狸恼火呲牙。
“其二,亦是根本,借他之力,为你聚敛香火愿力,渡过来日的人劫。”
陈登恍若未闻,继续道。
香火之愿力,源自人之诚心祈念,精纯无比的一种念力,于妖物而言,是渡过人劫的捷径之一。
妖类修行,虽得天地之便,可自发吸收日月精华,
然修炼年久,欲成大气候,必要渡劫,度过去一路坦途,度不过就是身死道消,多半都是人劫。
劫至之时,妖类总在天意推动下,或是天打雷劈,或是机缘巧合重伤,神通尽失,变成落网之鱼,中箭之禽等,
将其置于人手下,生死全凭人意。
人乃天地之灵,才是天地主角,此乃天理定数。
不过也有妖物精怪,悟出种种避劫之法,以人间香火愿力对冲人劫,就是其中一种法门。
狐妖妖瞳急缩,惊疑不定:“你……你倒是个有见识的,不过知道又怎样。”
陈登语气转冷:“你这狐妖,是否本末倒置?
香火之道,本是避劫法门,你却为聚敛香火,纵容那廖明装神弄鬼,惹是生非,愚弄乡里。
此等行径,与引鸩止渴何异?
真真是野性难驯,愚不可及!”
“不……不关你事。”
陈登毫不留情的训斥,白仲平被彻底激怒,碧瞳凶光暴涨,低吼道,“休要多言,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我白仲平手下无情!”
它虽觉眼前之人不是一般的微末方士,可也不怕,四肢微屈,利爪深陷泥土,浑身妖气升腾,作势欲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