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众人便自发收拾起方才混乱的庙宇,擦净神案,点上新的香烛,恭躬敬敬地将陈登请入庙中奉为神仙,
但凡有所吩咐,无不遵从。
那被打得半死的廖明,被五花大绑,像条死狗般扔在庙内角落。
夜色渐沉,一轮皓月升上中天,清辉如瀑,通过庙宇窗棂静静流淌。
庙内烛火摇曳。
陈登闭目安然端坐在香案前的椅子上,静待狐妖到来,一边吸收月华养炼元神。
阳神成就,道合自然,气机流转间已与天地交感。
缕缕清冷姣洁的月华,仿佛自发地自夜空流动垂落,汇聚于陈登身周。
那光华如烟似雾,银辉流转,带着洗涤神魂的凉意,在他周身氤氲盘旋,又丝丝缕缕没入体内。
陈登沐浴在月华之中,更显清逸出尘,宛若玉像。
这景象虽不如白日餐食日精那般惊人奇异,却更有一番静谧玄妙的意味。
庙内烛火的光芒,在这清冷月华之下,都显得有些黯淡昏黄。
被捆作一团、瘫在角落的廖明,原本还在心中不断反复诅咒、祈祷狐仙速至,此刻目睹这玄异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他脊椎骨升起,直冲头顶。
“这……这……”
廖明喉头滚动,心中惊骇翻腾,脸色在月华与烛光交织下变幻不定。
“此人……恐怕真是一位修炼有成的高人,并非寻常江湖术士。
完了……”
一时无尽忐忑。
赵岭早就见过仙人修炼吸食日月华光的景象。
不过见几次都觉得出尘如神仙,玄妙万分。
心中惊叹了一阵,不敢打扰,他按捺不住白日心头疑惑,走到蜷缩在地的廖明跟前,小声逼问道。
“你究竟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竟敢在武圣帝君神象面前装神弄鬼,借帝君爷的名头愚弄百姓?!你就不怕遭报应?”
“呵……呵呵呵……”
廖明满脸青肿血污,闻言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冷笑。
他虽惧怕陈登,可对这个愚笨的凡人,却是不屑之极。
“报应?蠢货!
哪有什么帝君,哪有什么报应,那武圣,不过是个被人砍了脑袋、作为败军之将的横死鬼罢了!
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为何敢如此大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明!”
仙人这样说,这个妖人也这样说。
赵岭浑身一震,被颠复认知的这件事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有神明……难道真的没有神明……”
“这番话,是你背后那只狐妖告诉你的吧?”
一道淡淡声音传来。
香案前椅子上,陈登眼都没睁,道。
“你得知这件事,一下子觉得神明虚妄,人心可欺,萌生了借神明之名,操弄乡里,聚敛钱财的歹念。”
“你……!”
廖明被陈登一语道破心中过往隐秘,惊惧更甚,又色厉内荏地低叫,“你知道又如何?!
等着吧,我与狐仙自有感应!
他马上就会驾临,你断我四肢,坏我和狐仙的大计,狐仙定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对陈登的恨意已到极点,却又惧怕,只剩下无力的诅咒。
“你说的那位狐仙它自己知道自己有这种本事么?”
陈登闻言,不屑道。
“你所供奉的狐妖,确实有见识,可不过是一只灵智初开、尚未化形的山中精怪罢了。
蒙昧野性还未褪去,有几分道行?
还抽魂炼魄,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廖明心头剧震。
此人言语间,竟对他供奉视若倚仗的狐仙底细一清二楚,且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难道……难道连狐妖也制不住他?
不!
廖明强压下心中恐慌,想起那狐妖曾经谈起的只言片语,又生出一丝底气,咬牙狠声道。
“休要猖狂,待狐仙驾临,自有你苦头吃,你等着瞧!”
他一边又在心中疯狂对狐仙祈告,祈求狐仙前来解救。
赵岭在一旁见廖明先是惊慌,后象一番衡量后,竟能镇静下来,面露凶狠仿佛吃定了陈登的模样,心中不由一紧。
“仙人……此人神情笃定,莫非那狐妖有什么暗算人的阴邪手段,您千万要提防……”
“不必忧心,”
陈登面无波动。
“他所供奉的那只狐妖,我早已推算过,知晓这只狐妖的根底……”
当初他寻求短时间速成神通之法门,
天道曾示下数种途径,其中便有供奉修炼有成的山精鬼怪,结成法契,供奉香火,得赐一些小术。
这廖明所会的阴祟幻术,正是来源于那只狐妖的赐予。
只是那狐妖灵智初开,野性蒙昧未曾退去,某种程度上,也是被这廖明给引导利用了,让其在背后给他撑腰。
谁说妖怪就一定比人阴狠狡诈,
在耍心计上,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先生,这个赵岭得知那些流传于世上受万民香火供奉的神仙都是虚假的,对您似乎也产生了一些担忧啊……”
苍老的声音忽然悄然响起。
“世上本就没有无所不能的神仙。
我也只是一介修炼之人,不是神,他担心我出事,这也没什么。”
陈登毫不在意,听见乔松的声音响起,问道。
“乔道友,你的法门转修的怎么样了?”
这一路上,乔松甚少言语,
只因陈登传了他一篇推算所得的鬼仙上乘法门,名叫阴灵返照守一宝录,助其替换原本寻常的鬼仙修炼法门。
此法所需仙饵同样是千年阴槐木枝,故可直接转修。
乔松一直在参悟改修法门。
陈登传法,一是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随手传之。
二是为将来阳神出窍,在他没炼成一些护法的神通法门之前,肉身需有可靠护法,
赤龙可作为兵刃、助力,随阳神同往对敌,肉身守护之责,则需乔松担当。
“先生所赐阴灵返照守一宝录,博大精深,玄妙非常,老朽参悟起来实感吃力,不过也略有所得。”
乔松声音感激,话语一转,带着一丝愤懑道。
“先生,我虽在修炼之中,可也一直有注意外面的情形。
“那些乡民,不久前还跪地哭求您斩妖除魔,转眼间怕那狐妖很快来到,便如鸟兽散,躲得远远的,
只将您一人留在这庙宇之中,对付那狐妖。
这等行径,实令人心寒!”
庙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陈登沉静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