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投眸于不远处庙宇,语气平和道。
“说了多少次,称先生即可。
仙人二字,于红尘之中太过招摇。”
“是,先生。”
赵岭连忙应道,随即又提议,“先生,咱们也去瞧瞧吧?
顺便给武圣帝君上炷香,求他老人家保佑咱们此行斩妖顺利,马到成功!”
他说得一脸虔诚。
陈登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觉得……你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么?”
赵岭一愣,细细一品,顿时觉得尴尬。
是啊,自己正请着一位活神仙去家乡除妖,半路上却又要去拜另一位神仙求保佑……这岂不是对眼前这位神仙的不信任?
“呃…………”
“仙人我,我……我不是……”
赵岭嘴里舌头打结。
“无妨,”陈登目光投向那座喧嚣的武圣庙,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确实热闹,便去看看也好。”
赵岭未察觉陈登似乎话中有话,连忙应声,
两人顺着人流向庙宇走去。
新建的武圣庙前,香火鼎盛,人山人海。
善男信女们摩肩接踵,手持香烛,神情肃穆而热切,等待着开光大典。
庙门前,一位年约三十许的庙祝,面容方正,神情古板严肃,身穿整洁的青布道袍,一丝不苟地主持着开光法事。
他举止庄重,一板一眼,周围乡民看其神情,对其无不躬敬有加。
“廖庙祝几年来奔走乡里,筹划募捐为帝君爷创建的武圣庙,今日终于落成了。”
“廖庙祝不容易啊。”
开光仪式庄严进行,他洒净启坛,
手持柳枝,蘸取特备的净水,口中念诵清净咒语,从庙门开始,向庙内及神台四方挥洒,意为涤除尘秽,清净道场。
上表请神,庙祝于神象前设香案,焚香礼拜,展开事先写好的疏文,朗声诵读,禀告天地神明,
“今日弟子为武圣帝君神象开光安座,诚心恭请帝君圣驾降临,分灵驻跸于此神象金身之中,享受香火,护佑一方。”
最后,庙祝一系列法事完成,神情无比庄重,在万众摒息凝视下,
他朗声宣告。
“吉时已至,帝君圣驾已临,分灵安座!
礼成!
信众可依序上香,诚心礼拜,必蒙帝君护佑!”
“帝君保佑……”
话音一落,等侯多时的善男信女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前去,
纷纷点燃手中香烛,虔诚地跪拜在神象前,叩首祈祷,祈求福佑。
“武圣人在上,信徒在地祈告……”
庙内顿时香烟弥漫,祷告声嗡嗡不绝。
赵岭见状,也赶紧挤到一旁香摊买了香烛,寻了个人稍少的地方,点燃香火,跪地叩拜。
他口中念念有词。
“帝君爷在上,保佑弟子此行跟随先生回乡,顺利斩除妖邪,救乡邻于水火……保佑我姐姐平安康泰……”
其情甚为恳切。
陈登站在一旁,并未跪拜,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香火鼎盛、乡民朝拜的景象。
待赵岭拜完起身,陈登才淡淡开口问道。
“你这一路寻仙访道,想必也进过不少庙宇,拜过不少神佛,包括这武圣庙。
可曾有哪位神明显灵应许,为你除去家乡妖害?”
“这个……”赵岭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先生,弟子当真是见庙就拜,尤其是这大名鼎鼎的武圣帝君……可……可结果……”
意思不言自明。
最终解他倒悬之苦的,还是眼前这位偶遇到活生生的仙人。
“许……许是天下苦难事太多,纷杂祈告堵了耳朵,帝君爷没有听到吧……”
“你这凡人倒为神明开脱起来。”
陈登望着那些手持香烛,不断磕头叩拜,匍匐在地祈求神明保佑的信众。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救苦救难的神仙呢?”
世道愈艰难,世人往往求仙拜佛愈甚,
说其愚昧,但是生活确实困苦,无非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事,希望神仙显灵,拔除苦难而已,又有什么过错?
只是乌压压一群十里八乡的乡民不断闷头焚香,念念有词,模糊不清的祈告声连成一片的景象的确是让人感慨。
“先生,慎言,慎言啊!”
赵岭吓得脸色都变了,慌忙压低声音劝阻,紧张地左右张望,
“这……这就在帝君庙前,刚刚开光显圣,您这话要是被帝君爷听去……可不得了!”
他生怕陈登这番话触怒神明,
也生怕信众听去陈登这番话,生出事端来,轻慢冲撞这位活神仙。
“何况,先生您不就是活生生的神仙么?”
“我是神仙?”
陈登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他是神仙也不错,他确有神仙手段,但说他不是神仙,也同样没错。
赵岭因陈登刚才的冒犯之语,心中惴惴不安,连忙又对着神象连连作揖,口中低声祷告。
“帝君老爷恕罪,恕罪!
仙人非是有意冒犯,莫要怪罪……小人替仙人赔不是了……”
他心中暗自担忧,生怕关帝爷因此降怒于陈登。
在赵岭心中,陈登固然是神仙,但无疑还是受万民敬仰的武圣帝君更厉害一些,恐怕开罪不起。
在这香火缭绕、祈祷声不绝于耳之际,庙门前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和咒骂声。
“呸!
什么鸟毛武圣,泥塑的玩意儿!
也配受这么多人跪拜?
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只见一个敞胸露怀的泼皮无赖,挠着油腻的肚皮,趿拉着破鞋,大摇大摆地挤到人群最前面。
他毫不顾忌地往神象前的空地上一坐,伸出脏兮兮的手指,
直直指向那刚刚开光、金漆未干的帝君神象,污言秽语不绝于口,辱骂之声不堪入耳。
“你要真有能耐,现在就显灵,给你刘三爷变出一些银钱,不然我就连骂你三天三夜,
骂你个狗血淋头!”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避让。
“是刘三赖,是咱们乡里那个懒汉刘三赖!”
有人认出了他。
“这混球,整日游手好闲,家里地都荒了,就知道偷鸡摸狗耍无赖!
今天竟敢跑到帝君爷面前撒野!”
有人怒目道。
“刘三赖,快住口,起来!帝君爷面前岂容你放肆!”
有相熟的老乡焦急地低声劝阻,想把他拉起来。
“你这混帐东西,敢辱骂神明,小心天打雷劈,赶紧滚!”有忠诚信徒厉声呵斥。
陈登身旁,赵岭惊愕的睁大眼睛,“这人疯了不成,这样做,就不怕帝君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