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你,华山下次降雨,何时布云?何时雷鸣?何时雨歇?雨量几何?”
黄冠公再问。
“六日后,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停,得水三尺两寸半。”
陈登心念微动,种种天机了然于心,清淅作答,分述时辰、雨势。
他惊诧不已。
“我……何时有了这般本事?”
黄冠公抚须大笑:“天机了然于心,掐算无有不中。
如此,难道还称不上一声‘活神仙’么?”
“这样一个神仙?”
陈登听闻黄冠公所言,想了想。
能掐会算,洞察过去未来,某种程度上,确可称“神仙”了。
只是……
黄冠公察觉他神色有异,颇为纳罕。
常人得此神仙手段,怕不早已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这书生怎地还似有卜满足?
“你心中的神仙,是何等模样?”
黄冠公忍不住问道。
见陈登修成这等神仙手段,并无预想中的千恩万谢、恨不得以命相报的激动,他有些疑惑。
陈登略一思索,坦然道:“长生不老,出入青冥,搬山倒海,点石成金,通幽驱神……”
“停!停!停……”
黄冠公连连摆手,上下重新打量陈登,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这眼界……可真是不低!
这般神仙,几近无所不能了!
须知一道法门,修成一种玄异,常人穷其一生,能修成一种法门已是天大缘法。
想要成就你所言之仙人,纵使沧海化作桑田,也未必能出一位!”
他捻须继续道。
“你如今料事如神,掐算无有不中。
高官厚禄,于你唾手可得;便是扶龙选帝,改朝换代,亦非不能。
还有何不满足?”
陈登闻言,正色躬身一礼。
“是小子贪心了。老先生助我成就此等神仙手段,恩同再造,不知登何以为报?”
黄冠公这才抚须笑道:“所谓想求仙问道,我助你炼成的这道法门,正名曰‘问道’,乃推算问卜一道的至高法门。
需服了仙饵,在仪轨中经重重考验,道心不为外物所动,贴近那至公至正的天道,方能功成。
自此,世间之人的命理、运势,于你便如掌上观纹,射复扶乩,同样手到擒来。”
陈登微微颔首。
“不过,”黄冠公侃侃而谈,“天非奴仆,道不可算尽!
纵是再厉害的卜者,涉及天机重大或有逆天理之事,亦是混沌晦涩,难以窥测。”
他眼中精光一闪,神色转而郑重,。
“不过你不同,你修成这问道法门,若在仪轨中,心越不动摇,贴近天道,便能获得一至三次‘问道’之机。
可以直问大道,哪怕所求是长生不死、补天浴日、颠倒阴阳、移星换斗这等逆天之举,皆可得到天道解答!
‘问道’之名,便源于此。”
说到此处,黄冠公呼吸微促,带着一丝紧张追问。
“你且自问天机,现在有几次这等‘问道’之机?”
陈登依言闭目,心神沉入冥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异色,略作尤豫,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次?!”
黄冠公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几乎要拍手。
“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而且……你很诚实!”
他目光灼灼,气势瞬间变得无比迫人,宛如仙神临凡。
“现在,我要你为我问道!
第一个问题,询问上天,何处可轻松寻到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不死草?”
“不死草。”
陈登心念微动,指尖无意识掐算不死草是什么。
无象而卜,凭空发问,这是乩占之术。
“不死草,又名返魂草,形似菰苗,高约三四尺,乃稀世仙药,置于尸身之上可令亡者复生。”
“世间竟有此仙草?”
他紧接尝试自己推算不死草所在,只觉天机混沌,无迹可寻。
“卜不出,算不到……”
无奈。
陈登只得心神凝聚,向冥冥天道问道。
一个清淅的答案浮上心头。
“东海之中,去西岸七万里,有祖州沧海岛,其上生有不死之草。”
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勾勒出方位海图。
“好,好!”
黄冠公紧紧看着地图,激动不已,声音发颤。
“第二个问题,我要知晓起死回生这一不世神通的修炼法门!”
陈登微怔。
“老丈既已知晓不死草下落,为何还要此法?”
“我曾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痛失爱子!”
黄冠公双眼泛起血丝,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执念,“我不仅要他活过来,更要他……再也不死!”
不死草可活死人,而起死回生的法门,炼成了就能让人一直不死,不再需要不死草。
陈登明了。
他再次尝试推演这法门,但心神甫动,便觉一股莫大的压抑骤然降临,仿佛九天之上有雷霆即将劈落!
灵台警兆大作,此乃悖逆天理之禁忌!
他不敢再试,只得再次凝神问道。
刹那间,一篇洋洋洒洒数万言的玄妙法门涌入脑海,深奥繁复至极,不仅需罕见仙饵,更要契合天时地利。
“如何?
可得到了?快告知于我!”
黄冠公急切催促。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始……”
陈登开口复述,才吐出一句。
忽见天上异象陡生,血光隐隐在云层中翻滚,凄厉的鬼哭神嚎之声若有若无地传来,令人心悸。
“怎么忽然变天了?”
附近几座城池的人都惊愕望天,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用管,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宣之于口,自有异象相随,并不稀奇!”
黄冠公毫不在意,连声催促。
陈登遂将所得法门,一字一句清淅道出。
黄冠公凝神细听,如饥似渴,枯瘦的手指一动一动,似在铭记。
待陈登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交织着几百年夙愿得偿的狂喜与一股释然。
“你很好……”
黄冠公看着陈登,目光复杂。
“老夫本以为你得了神通,或会生出异心……你没有。你帮老夫解了毕生执念,不欠老夫什么了。
三个问道的机会,老夫已用其二。”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和,“老夫亦非无情之人。这最后一个机会,便留与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