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我向来都不会输。”来古士摇了摇头,似乎叹了一口气“但出于对一位天才的尊重,我不希望她的生命在悲伤之中逝去。”
螺丝咕姆的目光仿佛能够令人看见怒火:“订正:此为傲慢,蔑视与亵读,与尊重毫无关系。”
“哦?或许吧。但这无关紧要。”来古士转身,一道全息影象在星空般的房间中展开。
唯留青鸢孤身立于寰宇。
无穷无尽的虫群如灰暗的潮水向她聚拢,堆栈、湮灭、再聚拢……
它们簇拥着她,却无一发起攻击,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加冕礼。
来古士仰望着影象,缓缓开口:“
自我彻底失败之时,吕枯尔戈斯的生命就已然走到了尽头。
她身上的‘剧本’,由其他赞达尔执笔。但能亲眼见证‘智识’边界的破灭……此生足矣。”
“诸位身为她情感的锚点之一,在此见证她的终局。
那么,容我阐述她牺牲的价值与意义。”
“敬请见证——如何以一位新生虫皇的诞生,撕裂智识命途的樊笼。”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天才。
““繁育”的星神因孤独而升格。
而她恰巧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无限接近于孤独的道路,也为自己奠定了升格虫皇之基。
至于虚无,她与其馀自灭者不同。她坠入虚无,恰恰是为了抓住‘自我’。
因此,徜若她能在虚无的浸染中保持对自我存在的坚持与追寻,并以此作为原动力融合‘繁育’的神躯完成升格……”
来古士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波澜,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与狂热的颤音,“她将吞噬繁育的权能,同时亦会反过来使得繁育命途增加‘心灵’的概念。
这不会令博识尊陨落,却能撕裂他的命途,打破那禁锢万千求知者的傲慢囚笼!”
螺丝咕姆眼中的光芒急剧闪铄,如同超负荷的星辰:“你曾亲手参与铸造一尊星神,其存在便设下了知识的边界。
如今,你试图催化另一尊关乎‘心灵’的星神,难道不曾预见,这或许会将整个寰宇拖入更不可测的深渊?”
“我们相信她——每一个赞达尔都相信她。”
来古士的回应斩钉截铁,“正如你们,她的学生、同僚,以及她曾守护的仙舟众生一样坚信不疑。
徜若她认为自身的存在构成对生灵意志的否决……那么,她必将如‘太一’般,选择崇高的自我终结。”
“”螺丝咕姆甚至不必演算,便知晓事实确实如此。
“斯蒂芬,”他的声音失去了全部的优雅,只剩下金属般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暴力突破。现在。”
“加冕仪式尚未完成。”来古士悠然张开双臂,仿佛在指挥一场交响乐,“而这里,是为二位天才特设的观众席。
剧目未终,何忍离席?
况且,连专研于此的阮梅都已退场,这证明她此刻所能依凭的,唯有自我或虚无。”
螺丝咕姆与斯蒂芬不再理会他的言语。数据洪流化为最尖锐的矛,疯狂撞击着来古士的防火墙。
他们必须在一切无可挽回前,拿到完整的计划数据——尤其是青鸢此刻的确切坐标与升格相关数据。
然而,防火墙悄然消散。来古士毫无抵抗,向两位天才彻底敞开了自己的记忆库。
“为什么?”螺丝咕姆带着警剔,却发现并无陷阱。
“为了让二位更完整地分享这份喜悦。”来古士的摊开双手,“难道,身为天才,你们无法理解吗?
理解这即将打破亘古枷锁的的欢欣?”
“你……你这个!!!”一向沉默的斯蒂芬,因极致的愤怒而语塞,也因不善言辞而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混蛋!比所有混蛋更不可理喻的混蛋!”
“以赞达尔之名,我们已将一切因果向寰宇播送。”来古士平静地陈述,“
所有人都知道,她无负于任何人,是赞达尔们将之推入末路。
同时,所有人也都知晓,她将为世间生灵,打破智识的囚笼!
你们,或许是反而最后知晓的人。”
说罢,他竟面向影象中孤立的青鸢,双膝虚跪,双臂张开,声音因激动而撕裂:
“敬请见证——这新生的虫皇,如何以她的‘心灵’,撕裂那荒谬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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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虫群聚集将青鸢包围,但都无一发起攻击,反而进行着一场自我献祭。
繁育的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六片虫翼的虚影在她身后挣扎着凝实,又被她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崩碎,周而复始。
“从最初融入我体内的碎片,到刚才那一块……算计至此,我已无路可退。”
她的思维在高速燃烧,“赞达尔,他为什么这么做?
无心之虫皇,如何能撼动‘智识’的星神?
现在的解决之法投入虚无星神体内…来不及了。
魔阴身,之前也仅仅只是能指引我守护仙舟,如今更是可以视作无物了。”
她在命途之力的侵蚀下,艰难的思考着。
最终,她的脑海中浮现一线微光,残酷而清淅:如果她作为‘人’的意志,足够坚定,或许就可能以此为执念,在虚无之上走的足够远。
然后,将繁育的神躯一同拖入其中。
她闭上双眼,将全部心识都去追寻虚无。
她看见了,在9的阴影之中,一道道与她样貌相同的血罪灵。
一位少女正在打琼玉牌,那些清脆的碰响、胡牌时的雀跃、与友人笑闹的温暖……
直至某日,她的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朦胧而死寂的灰,琼玉牌只剩空洞的回响。
她试图重新学习,但琼玉牌再也不会对她带来任何快乐甚至就连无聊也不会有。
最终,她只馀一抹悲伤,在心底流浸。
“卜天将军……是谁?”另一个青鸢血罪灵疑惑道。
符玄,是粉色的,很严厉,会抓我上班。
她认知到粉色的物理性质,但除此之外。
在她的世界里,粉色已与枯寂的灰色别无二致。
最终,又是一抹悲伤,在心底流浸。
下一个青鸢血罪灵在哭泣。
“素裳……我明明藏得很好……”愧疚如潮水般涌来,旋即又被虚无稀释。
对不起,我不想忘记,我不该忘记,我不能忘记!
但我更不能变成没有心的虫子……
对不起,最终还是你的颜色,也
如同之前一般,留给她的,仅有一抹悲伤,在心底流浸。
某一日,她捧起竹筒之中落下的水。
但她的手太小了,只能捧起一些,随后水便从指缝流逝,落入池塘,无迹可寻。
“我的记忆……也终将如此吗?”只是连最后,恐怕连一点都捧不住了吧。”
“将军大人,您在玩什么?能教我吗?”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
“我在想,命运何时会流尽。如若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或许能够迎来解脱。
但,唯有‘心灵’,我不愿放弃,可
追寻与坚持的理由……我已经都忘记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那么悲伤,却还是要忘记,我不明白抱歉,说了奇怪的话。请别告诉别人。”
“无妨,将军大人。我是椒丘,是您的医师。”
椒丘,与法眼里记录的模样,不差分毫。
他看起来很平静,可为何……感觉他在悲伤?是我的错觉吗
又一种色彩,在她世界里熄灭了。
变成了同样死寂的灰。
直到此刻,眼前斑烂的虫海与璀灿的星空,尽数化为同一片绝望的灰白。
唯有一抹倔强的绿意,仍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微微闪铄。
“不想忘……不想失去……我不甘心……”她的意识被不断磨蚀,如同风化的沙堡。
最后只剩下最纯粹、最坚定的追寻:
“想要记得……
想要色彩
我好孤独我想要同伴……我想要被爱,也想要爱人的能力”
嗡——————!
一道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概念描述的、嘹亮而威严的振翅之音,骤然席卷了整片银河。
穿透了维度,在所有拥有心灵的生命意识之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