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即将再度启航,星和三月七找遍了奥赫玛,却始终不见青鸢的身影。
道别的话已到嘴边,却找不到那个总能一同欢乐、又时常语出惊人的旅伴。
昔涟的身影在冥河静谧的角落缓缓浮现。
青鸢抱膝坐在一片花田之中,将脸埋在臂弯里,象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羽毛的鸟。
“青鸢?”昔涟柔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冥界泛起轻微的回响。
“星她们在到处找你,想和你道别呢。你……不想去见见她吗?”
青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传来:“……拜托你,替我向她道别吧。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昔涟在她身旁坐下,并未触碰她,只是温柔地歪了歪头,发梢流淌着记忆般微光: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你们明明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沉默了片刻,青鸢终于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眼神里交织着坦诚的痛楚和自我厌恶:“她是我最重要的挚友。
曾经我自诩力量强大,以为可以照顾所有人。
可到头来,我才发现,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被大家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包容着。”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手心。
“现在,我看着她和你们——和翁法罗斯的大家——创建起这么深刻、这么耀眼的羁拌,看着她真正地开拓、理解、拯救……
我心里竟然冒出了那么丑陋的嫉妒。
我没办法戴着‘为她高兴’的面具去笑着送别她。所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这样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
星其实完全能够理解青鸢。
换作是自己,要是某天醒来,帕姆、杨叔、三月七、丹恒……所有最亲近的伙伴都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着自己,她恐怕也会心理失衡的。
——不过大概会先试着把列车长的帽子偷偷涂成粉色,看看能不能靠着羁拌让列车长回忆起她?
青鸢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掠过惊慌与不知所措。
星从昔涟身旁的空气中走出——显然,这位记忆的令使“小小地”共享了一下视野。
她看着青鸢,没有责备,没有疑问,只是走上前,伸出双臂——
然后一把将愣住的青鸢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喂——!放、放我下来!”青鸢的惊呼里带着未散的鼻音。
星将她稳稳放下,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我一直都相信,你开拓的意志从未改变。”
长夜月:这个可不好说。
“哪怕没有办法照顾大家,乃至登上列车,那就开拓自己的生活吧!
让明天,充满希望与期待,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回来接你,好吗?
相信我,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相见,等你回到列车,我们依旧组一辈子的列车组!”
这番话象一把钥匙,打开了青鸢心底最后一道闸门。
积蓄的泪水决堤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撞进星的怀里,紧紧抱住,放声大哭。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不是你…
你甚至都没有见过我……”
她抽噎着,好似在说着胡话,语句破碎却炽热。
“可我对你的感情,对大家的感情,对‘开拓’的向往……永远、永远都不会褪色!一分一毫都不会!”
在那一刻,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这次,说什么我也要离开翁法罗斯,回到列车上去!
谁也别想拦我!
——想法是美好的。
现实是,她面对的是大昔涟。在翁法罗斯之内,你可以叫她小浮黎。
更何况,她本身已是实力超绝的记忆令使。光锥都是你给的啦。
“人家一定会治好你的!”昔涟双手合十,眼中闪铄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温柔的微光。
“在那之前,就安心留下来吧!治好之后,我亲自送你上列车!”
青鸢:“……”
她调动了体内巡猎的极速、不朽的坚韧、繁育的磅礴,甚至幻化出三重神君的虚影试图开路——然后被昔涟轻描淡写地用一片由无数记忆光点编织的“星海”温柔地包裹、镇压。
你开了吧,还是没关?!
最终,尝试了所有“暴力突围”方案的青鸢,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开始了经典保留项目:“又哭又闹”。
当然,昔涟留下她,并非全然出于“治疔”。
一方面,她需要汇聚更庞大的记忆之力,为未来可能席卷星空的“神战”做准备。
另一方面,她也真心希望青鸢能与黄金裔们重新缔结深厚的羁拌,让这份联结成为照亮彼此未来的光。
于是,“翁法罗斯英雄纪”企划,正式激活!
“翁法罗斯英雄纪的内测邀请!”
昔涟对躺平的青鸢伸出手,眼中映着创造性的辉光。
“来吧,和黄金裔们一起,写下属于我们的、全新的故事篇章!”
看着眼前微笑伸手的昔涟,青鸢恍惚觉得她在发光——虽然她周身确实自带柔和的记忆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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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鸢站在模拟出的列车车厢里,看着窗外景象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坠落,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即使真的掉了下去,也擦不掉她的一丝血皮。
“昔涟!这坠落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她对着身旁的昔涟虚影喊道。
“我不是怕疼!我是怕这过山车一样的失重感啊!”青鸢话音未落。
车厢外,正在远处练习“化身关卡boss必杀技”的万敌,目光锁定了这个“无人”的移动标靶,手臂肌肉贲张,奋力一掷!
嗡——!
一杆附带着着金色光芒的长矛,精准地撕裂空气,穿透车厢壁,“噗”地一声,将青鸢扎了个对穿,把她牢牢钉在了车厢的天花板上。
青鸢:“……”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贯穿而出的矛尖,又抬头看向窗外远处摆出投掷后帅气姿势的万敌。
昔涟的虚影也呆滞了,她没有想到还有助攻。
“万敌!那里好象第一幕片场啊!”白厄的惊呼声传来。
只见被钉穿的“青鸢”化作一道暴怒的青色流光,原地“复活”,瞬间掠过空间,出现在还没来得及收势的万敌面前。
“你个混蛋!!有没有公德心啊!!往‘片场’里乱扔‘道具’!!”包裹着巡猎之力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了过去。
万敌只来得及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整个人就象被星槎撞飞的谛听,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青鸢小姐息怒!息怒!”白厄赶忙冲上来打圆场。
他看着青鸢胸口那迅速被体内力量吞噬、消散的长矛痕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身上这……不要紧吧?”
“呵。”青鸢拍了拍毫发无损的衣襟,语气森然,“就这?物理攻击对我基本可以宣告无效了。但是——”
她猛地提高音量,指着自己:“很痛啊!心理创伤不算伤吗?!”
“万分抱歉。”万敌从远处的废墟里爬起来,走到青鸢面前,神色坦然。
“是我的过失。你若怒气未消,可杀我几次泄愤。在此处,死亡并非终结。”
青鸢看着他那双视死如归、甚至带着一丝“请便”神色的眼睛,怒火中烧之馀,心头却骤然漫上一股深切的悲伤。
“你……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重置的游戏币吗?!”她声音发颤,“算了……这次原谅你了。但下不为例!”
她知道,在无数次的永劫回归中,万敌早已习惯了承受比这惨烈千万倍的痛苦与死亡。
正是这份认知,让她的愤怒迅速转化为了无力与悲哀。
她转而瞪向一旁的白厄:“你看看!都跟你学的!一个个都开始漠视自己的生命价值了!”
“啊?”白厄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感觉自己这圆场打得引火烧身了,“这……这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那样的生活结束了,接下来是翁法罗斯日常喜剧!”青鸢叉腰,努力摆出“制片人”的架势,“不要把那些沉重悲伤的宿命感带进来!要轻松!要愉快!”
“没错没错!”昔涟的本体此刻才姗姗来迟,连连点头,笑容甜美,“就象我们亲爱的青鸢小姐一样,永远活力满满,充满欢乐!”
“谁是你亲爱的……”青鸢撇嘴嘀咕,“卡池结束了二命还不来!还没我们家太卜大人亲呢。”
“恩?”昔涟再次困惑歪头,决定将这归为青鸢独特的“加密通话”。
实际上,万敌那一矛,昔涟完全来得及拦截。
但她以为青鸢会随手挡住或躲开,便没有动作。
而青鸢则以为那真是无害的投影,直到被捅了个透心凉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往高空抛物!
此事之后,万敌决定找到一片云层进行练习。
“恩,就那朵云了。”他奋力掷出长矛。
“嘟嘟?嘟嘟!”“小伊卡!”
“冥界总不会伤到谁了吧,嗯,遐蝶在写小说。”
“波吕希娅!”
……最终,在收到了来自冥界住民、黄金裔同事乃至路过忆灵的多方投诉后,项目组颁布了第一条正式禁令:万敌,禁止在任何地方练习投掷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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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几天前。
昔涟利用大阵仔细探查过青鸢的状态,指尖流淌的记忆微光没入她体内,又带着复杂的信息返回。
昔涟低声自语着“神战”、“力量”、“庇护”等词语,最终下定决心——她需要扩张自身的记忆命途之力。
作为因翁法罗斯全部记忆而升格的独特存在,散播、传承这个世界的故事,她的力量也会因此增强。
此前,青鸢那个“崩坏:星穹铁道”游戏里新增的“翁法罗斯dlc”发布后,昔涟便感受到了一波清淅的力量增长。
这启发她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制作一款专属的“翁法罗斯英雄纪”沉浸式叙事游戏。
翁法罗斯本身拥有完整的记忆投影,但直接投放显然缺乏趣味与交互。
于是,青鸢成为了首席测试员,任务就是在“绝对真实”与“游戏趣味”之间找到平衡点。
测试工作……充满了“惊喜”。
比如,青鸢开局的那一段剧情,她操纵角色跑了整整两个小时游戏时间,腿都快跑断了,风景却大同小异。
“这是疯狂劝退啊,路程给我缩小到两百分之一!”
又比如,过场动画中,青鸢的身高完全对不上,角色看上去都在和鬼魂交互。
星际游戏角色种族繁多,体型差异巨大,通用模型一般都至少有五版以上。
“卡!”青鸢喊停,“缇安老师,还是等缇宝老师来吧,即使换了装扮,气质也还是有差异。”
“可、可缇宝的戏份很多吧?”
扮演者缇安有些苦恼地扶了扶帽子,“我就不能那么早杀青吗?”
“先录制前几幕就行。”昔涟调出进度表,“毕竟我们计划分十个大型版本更新呢,内容得精细打磨。”
“好吧……”缇安叹了口气,挥手打开一道百界门,身影消失其中。
昔涟升格后,贴心地为所有黄金裔的权能都小小升级了一下,如今百界门已是便捷无副作用的日常交通方式。
“比起这个……”另一边,白厄直接呈“大”字形瘫在数据模拟出的草地上,眼神空洞,“我已经重录了一百五十二次了。我燃尽了,再起不能。”
“不,”青鸢走过去,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高大的白厄揪了起来,“根据我的感知,你的体力分明还很充沛。
别想偷懒,接这才第一幕呢!快起来!
啊啊啊为什么当初那个阳光可靠、勇担重任的白厄会变成这样啊……”青鸢不禁扶额。
“好啦,青鸢。”昔涟笑着打圆场,“反正游戏还没正式宣发,档期弹性很大嘛。
白厄,今天你先休息,我们调整一下录制顺序。”
就这样,青鸢过上了异常“充实”的游戏测试员生活。
实际的录制并非按剧情顺序,而是全看哪位“黄金裔演员”有档期。她很快发现,自己工作中最大的挑战并非bug,而是白厄。
这位曾经的负世英杰,似乎在“摸鱼”这条命途上越走越远,渐入化境,简直快要达到觐见青雀、并被破格拔擢为令使的境界。
“青鸢小姐,”白厄躲在模拟出的树荫下,对正在核对脚本的青鸢悄声说,“你看,这么大的‘太阳’,持续曝晒对数据体皮肤也不好吧?
万一中暑了,这算不算‘工伤’?我们应该增加更多的‘合理的休息节点’。”
“那是因为这片局域是风堇专门调整的高光局域,你给我起来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