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接过纸,借了支笔,趴在桌上认真填起来。
姓名、年龄、家庭成分、是否有舞蹈或文艺特长……她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在“特长”那一栏,毫不尤豫写下了:古典舞、民族舞、手风琴。
林微微在旁边看着,心里安定不少。
苏晚晚穿书前是艺术生,功底扎实,原主苏晚晚虽然娇气,但家里有钱,请过老师正经教过几年舞,身体条件也好。两者叠加,怎么也比王秀英那野路子的强。
交表时,干事看了看她填的内容,又打量了她一下:“明天上午八点,在团部礼堂。自带舞蹈服装和伴奏,没有伴奏清跳也行。”
“好的,谢谢同志。”
从报名处出来,苏晚晚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还有三天……”她喃喃道。
“是三天后最终考核,”林微微纠正,“明天初试,后天复试,大后天终试。不过以你的水平,初试复试肯定没问题,关键是终试。王秀英肯定会耍花样。”
苏晚晚眼神沉了沉:“我知道。我又不是原主,我肯定不会听她的。”
两人回到家,苏晚晚连午饭的困劲儿都没了。
她灌了一大杯凉开水,对林微微说:“我得练练。身子都僵了。”
林微微点头:“你练,我给你看着。要不要先睡会儿?”
“不睡了,时间紧。”
苏晚晚说着,就开始在院子里活动手脚。
戈壁滩下午的阳光毒辣,她找了块背阴的地方,先是压腿、下腰、活动关节。
动作有些生涩,毕竟这身体也有些日子没系统练过了,肌肉记忆还在,但柔韧度差了不少。
她咬着牙,一点点往下压。
腿筋抻得生疼,额头上很快冒了汗。
林微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门口看着,时不时给她递口水。
苏晚晚练得很专注,一个动作反复做,直到觉得顺畅了才继续下一个。
她先是复习了几个基础的古典舞组合,手臂的延伸,脚下的步法,转身的稳定性……跳得不算流畅,但架子还在,身段也好看。
林微微看着看着,忍不住赞叹:“晚晚,你真行。我这辈子是学不会这个了。”
苏晚晚停下来喘气,擦了把汗:“好久没练了,很多动作做不到位。”
“慢慢来,还有三天呢。”
一下午,苏晚晚就没怎么停。
她把记忆中几支适合考核的舞蹈片段都过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支古典舞《春江花月夜》的选段,和一支新疆民族舞《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片段。
前者柔美舒展,能体现控制力;后者热情欢快,能展现技巧和表现力。
选定了,就开始抠细节。
一个转身不够稳,练十遍。
一个眼神不到位,对着空气反复找感觉。
林微微起初还陪着,后来实在晒得头晕,进屋去擦了把脸,出来时看见苏晚晚还在练,军绿色的裤子膝盖处都磨出了一层灰。
“晚晚,歇会儿吧?”她忍不住劝。
“再练会儿。”苏晚晚声音有些哑,但没停。
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那点阴凉移了位置,苏晚晚就跟着挪。
她跳得浑身是汗,碎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背脊。
但她眼神亮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股狠劲,象是要把这身体里沉睡的记忆和潜力全都逼出来。
林微微看着,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她认识的苏晚晚,从来不是真的柔弱。
温柔是教养,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儿,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色将暗未暗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白戎北下班回来了。
他推开篱笆门,第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苏晚晚。
她正练到《春江花月夜》里一个舒展的动作,单腿站立,另一腿向后缓缓抬起,手臂如柳枝般向前延伸,指尖微微颤斗,却竭力维持着平衡。
身体绷成一道柔韧的弧线,脖颈仰起,侧脸在暮光里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边。
汗湿的衬衫贴着她的背,勾勒出肩胛骨清淅的型状和纤细的腰线。
随着呼吸,那道弧线轻轻起伏,像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水波。
白戎北脚步顿在门口,手里拎着的军帽忘了放下。
他见过苏晚晚很多样子。
羞涩的、慌张的、安静的、微笑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专注的、发着光的、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美的。
她整个人浸在汗水与暮色里,象一株竭力绽放的花,带着惊人的生命力。
白戎北喉咙动了动,竟一时忘了出声。
苏晚晚全心沉浸在动作里,没注意到他回来。
她慢慢收回腿,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练得太久,右脚小腿肌肉猛地抽筋了。
她“嘶”地吸了口凉气,跟跄着单脚跳了两下,想去揉小腿,可肌肉痉孪得厉害,疼得她眉头紧皱,额头上刚擦掉的汗又冒了出来。
白戎北几乎是立刻动了。
他扔下军帽,大步跨进院子,几步就走到苏晚晚面前,什么也没问,弯腰,一只手抄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晚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军装布料。
“抽筋了?”白戎北低头看她,声音有点沉。
“……嗯。”苏晚晚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右……右小腿。”
白戎北没再说话,抱着她径直走进屋,轻轻把她放在里屋的床沿上。
林微微赶紧跟了进来。
“我去打热水!”林微微说着就往外跑。
白戎北在苏晚晚面前蹲下,伸手去握她的右脚踝。
他的手很大,手指关节分明,掌心滚烫。
苏晚晚缩了一下:“脏……都是汗……”
白戎北没理会,手掌稳稳握住她脚踝,另一只手抚上她抽筋的小腿肚。
肌肉紧绷得象块石头,在他掌下微微颤斗。
“忍着点。”他说,然后手上用力,沿着肌肉纹理缓缓按压、揉捏。
力道不轻,苏晚晚疼得“啊”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