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完!”林微微说,“家里干活儿的人多。”
“行嘞!”胖妇女算帐,“过油肉拌面四份,一块二一份,四块八;大盘鸡三块五;红烧肉两块八;炒鸡蛋一块二;白菜豆腐汤六毛;馒头一毛一个,十个一块。总共……十三块九毛,粮票肉票另算。”
林微微把钱和票递过去。
胖妇女数了数,点点头:“等着啊,得现做,大概得半个小时。”
“好,我们等着。”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店里热闹得很,划拳的、聊天的、催菜的,声音嘈杂。
林微微和苏晚晚拎着大包小包的饭菜从国营饭店出来时,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油纸包被绳子捆得结实,沉甸甸地坠着手,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一个劲儿往外钻。
“真香,”林微微吸了吸鼻子,“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苏晚晚小心地捧着装汤的搪瓷缸,盖子用绳子扎紧了,还是有点晃悠。“慢点走,别洒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赶。
远远看见自家院子时,正好瞧见屋顶最后一块油毡铺上去,赵大勇正拿着锤子砰砰地敲钉子固定。
“回来啦?”陈建军眼尖,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嚯,买这么多!”
林微微把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破木桌上,“辛苦大家了,赶紧洗洗手,趁热吃!”
白戎北和白斯安也从厕所那边走过来。
白斯安的右手臂仍不太敢动,用左手端了盆水让大家洗手。
白戎北脸上汗水泥灰混在一块,就着盆里的水胡乱抹了把脸。
苏晚晚把油纸包一个个打开,过油肉拌面的酱香、大盘鸡的辛辣、红烧肉的醇厚、炒鸡蛋的鲜嫩,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十个大白馒头暄软热乎,用笼布包着,还冒着热气。
“这……这太破费了。”刘爱国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破费啥,”林微微麻利地分着筷子,“今天多亏你们帮忙,吃点好的应该的!快坐下!”
几个大男人也不再客气,围着桌子坐下,端起面碗就开吃。
赵大勇吃得呼噜作响,陈建军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刘爱国斯文些,但也吃得额头冒汗。
白戎北把一大块鸡肉夹到苏晚晚碗里,自己才低头吃面。
白斯安右手不方便,左手拿筷子有点别扭,林微微看见了,拿了个勺子递给他:“用这个。”
白斯安接过勺子,没说话,耳朵尖却有点红。
苏晚晚小口吃着面,时不时看一眼院子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厕所。
红砖墙砌得笔直,屋顶的油毡铺得平整,虽然还没安门,也没抹内墙,但已经能看出模样了。
她心里涨得满满的,说不出的踏实。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
陈建军他们帮着把工具收拾了,又说笑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四个。
林微微拉着苏晚晚跑到厕所跟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围着这小小的建筑转来转去。
“晚晚你看,这儿多宽敞!”林微微比划着名,“到时候里面隔一下,这边蹲坑,那边……咱们弄个帘子,放个大盆,就能洗澡了!”
苏晚晚眼睛也亮晶晶的:“墙上可以钉几个木橛子,挂毛巾和衣服。门口这儿,放个小凳子,放牙缸牙刷……”
“对对对!再弄个小窗户,透气!”林微微越说越兴奋,“等过两天彻底弄好,咱俩第一个用!”
姐妹俩叽叽喳喳,脸上全是期待和欢喜,好象这不再是解决生理须求的简陋场所,而是她们在这戈壁滩上第一个亲手参与建成的“小家”的一部分。
白戎北和白斯安站在不远处看着。
昏暗中,两个姑娘的身影雀跃着,清脆的笑语飘过来。
白戎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白斯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漾开一点柔和的光。
累了一天,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骼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可看着她们那么高兴,白斯安觉得,这一砖一瓦的辛苦,好象都值了。
白戎北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微微松了一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白团长!白技术员!团部通知,紧急会议,所有干部及家属马上到大礼堂集合!”
四人俱是一愣。
家属也要去?
“知道什么事吗?”白戎北沉声问跑来传话的小战士。
小战士跑得气喘吁吁:“不清楚,师长让紧急集合,说……说是有重要事情通报,家属也必须到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好象听说……跟你们两家有点关系,气氛不太对。”
小战士说完就跑了,去通知下一家。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拼命回想书里的剧情,可怎么也想不起有这段。
白家兄弟最近会当众受批评?
难道是因为那些流言?
可是按理说,白戎北他们两应该还不知道啊。
“走吧。”白戎北神色不变,抬脚就往外走,他好象知道今晚上要开会一样。
白斯安也立刻跟上。
林微微和苏晚晚赶紧把碗筷草草一收,锁了门,小跑着追上去。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已经黑压压坐了不少人。
干部们坐在前排,家属们坐在后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看热闹的气氛。
王秀英和李建国坐在家属区靠前的位置,王秀英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白戎北四人一进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林微微感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她挺直背,握紧了苏晚晚的手。
他们在前排预留的空位坐下。
很快,师长和几位领导走上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