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自然,纯粹是从实用角度出发。
白斯安笔下却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微微一眼。
她正歪着头看图纸,碎发从耳畔滑落,表情很认真,显然没多想。
白斯安心里那点念头转了转,语气尽量显得平常:“我那边自然也要修。”
“啊?”林微微转头看他,“修两个?材料够吗?会不会太浪费?”
“材料我去想办法。”白斯安说,用铅笔在他自己那边院子的位置也画了个小方块,“不然以后住着不方便。”
他没把话说透,但心里想的是怎么可能让你一直住在这边?
我的媳妇儿,自然要回我那边院子住。
厕所也得有,不能因为我家没厕所,你天天往这边跑。
林微微哪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听他这么说,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也是。修两个是方便点,离得都近。不过……”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笑起来,“咱们可以这样分嘛!男生用一个,女生用一个!
就在两个院子中间相邻的墙边上,各开一个小门,这样我和晚晚用这边的,你和白团长用那边的,早上起来也不用抢厕所,多好!”
白斯安听得直接停下了笔,抬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林微微还在为自己的绝妙主意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男女分开,互不干扰!”
白斯安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闷闷的道:“为什么要分开?”
“啊?”林微微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为什么不能……两口子用一个?我和……和你用一个,哥和……和苏晚晚用一个。”
他说完,耳朵尖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画图。
林微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唰地红了。
“谁……谁要跟你用一个!”她小声嘟囔,别开脸,“分开用……卫生!”
白斯安嘴角动了动,没再争辩。
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他把注意力放回图纸上,画完了基本布局,开始细化厕所本身的结构。
“坑位不用太大,但底下要做成斜坡,方便……嗯,方便清理。”
他边说边画,“墙上可以留个通风的小窗。门要做结实点,戈壁滩风大。”
林微微也凑过来看,暂时忘了刚才的尴尬。
看着图上逐渐成型的结构,她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蹲坑的位置说:“哎,这个坑口,能不能做成那种……嗯,底下带个弯管的?就是……水封的那种!味道就不容易返上来了!”
白斯安笔下停住,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水封?你知道这个?”
这年头,普通家庭用的旱厕,就是直上直下的土坑或者砖坑,讲究点的用石板盖一下。
水封式蹲坑,那是城市里楼房才有的东西,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清楚原理。
林微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她一个现代人,当然知道抽水马桶的原理,简化版的水封防臭还是懂的。
但这话没法解释。
“我……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她含糊道,“说是在底下做个存水弯,能防臭。”
白斯安眼睛亮了亮,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他拿起铅笔,在坑道下方仔细画了个u形的弯管结构,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虽然咱们没有自来水冲洗,但靠人工偶尔倒水,也能形成水封,确实能大大减少异味和苍蝇。”
林微微没想到他这么认同,还有点佩服的样子,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嗯满足。
“还有还有,”她比划着名,“墙上可以钉几个木架子,放点草纸啊什么的。地上最好也抹上水泥,好打扫。门后面还能挂个帘子……”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斯安就安静地听,在本子上添几笔,把她的想法落实到图纸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一个说,一个画。
一个想法天马行空却切中实用,一个严谨细致能把它变成可行的方案。
偶尔也有分歧,比如林微微想要个洗手的小台子,白斯安觉得费材料且没必要,林微微就瞪眼:“饭前便后要洗手!讲卫生!”
白斯安沉默几秒,默默在图纸角落加了个小方框,标注简易洗手处,可用旧铁皮桶改造。
风吹过院子,带来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气息,也吹动了本子的纸页和她的碎发。
白斯安画完最后一笔,把本子递给她看:“大概这样。具体尺寸和用料,还得细算。”
林微微接过来,看着那张简洁却要素齐全的图纸,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成就感。
这厕所,好象真的能从纸上变出来了。
“白斯安,”她抬起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画图真厉害。”
白斯安正在收拾铅笔和本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把本子塞回挎包,语气随意道:“没什么,画惯了。”
但林微微看见,他侧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一点点。
而且,他没再提什么男生女生分开用的话。
远处传来收工的号声,悠长地在营区上空回荡。
白斯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先回去看看我那边院子,跟哥商量一下材料的事。争取明天……明天就开始弄。”
林微微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弯弯的笑道:“好!需要帮忙就说!”
白斯安从苏晚晚那边院子出来,回到分给自己的那间院子。
推开篱笆门,里面空荡荡的,屋子锁着,院里除了几丛枯黄的骆驼刺,啥也没有。
太阳斜斜地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明明刚才在那边,林微微叽叽喳喳围着他转,虽然吵,但热闹。
现在这儿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墙头的声音。
他想起林微微蹲在地上画图的侧脸,她眼睛亮亮地说水封防臭的样子。
脚边影子挪了挪。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转身又出了院子。
他走得有点急,右腿的跛在土路上显得更明显了些。
回到苏晚晚那院门口,看见林微微还蹲在那儿,正用树枝戳着地上的图纸,嘴里嘀咕着什么。
“林微微。”他叫了一声。
林微微抬起头:“恩?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白斯安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你过来一下。”
“干啥?”林微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