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再围观议论就显得不识趣了。
家属们互相看了看,虽然眼神里还满是惊奇和嘀咕,但也只能讪讪地散了。
王秀英抿着嘴,看了一眼那堆材料,拉着李建国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不过,白家兄弟要给新媳妇儿修高级厕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区。
人群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晚看着白戎北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感觉暖暖的。
她想起刚才他和战士们核对清单,坦然承认是修厕所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忽然转身跑回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
她走到白戎北面前,把小布包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道:“白团长,这些材料……肯定很不好申请,也……也花了钱吧?
这是我和微微凑的,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我们再想办法。如果……如果你和斯安工作忙,没空弄,我们也可以拿钱去请人来修……”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微微红了。
布包里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压箱底的钱,还有一些林微微塞给她的。
在这个钱和票都紧巴巴的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白戎北看着面前的小布包,又抬眼看向苏晚晚。
她仰着脸,眼神清澈,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收回去。”
“啊?”苏晚晚一愣。
“这厕所,”白戎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厕所修好了,我和白斯安也要用。材料的事你不用管。钱,收好。”
苏晚晚被他这有点凶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捏着布包的手僵在那里。
白戎北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语气放缓了些:“我会安排时间,尽快弄好。你不用操心这个。”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堆材料,确认没什么问题,便对苏晚晚说道:“我回团部了。”
他转身,很快离开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没送出去的小布包,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复杂极了。
林微微凑过来,看着白戎北离开的方向,骼膊搭在她肩上咂咂嘴:“啧啧,看不出来啊,你老公……行动力可以啊!闷声不响的,就给咱俩弄来这么大个惊喜!”
苏晚晚把小布包仔细收好,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恩,”她轻轻应了一声,眼里带着光,“他……是挺好的。”
林微微撞撞她肩膀,挤眉弄眼:“感动了吧?是不是觉得,嫁个这样的,也挺不错?”
苏晚晚脸一红,推了她一把:“别瞎说!”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白斯安才挎着军用挎包,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外堆着的小山,他脚步顿了一下。
水泥袋、红砖、木头……嗬,阵仗不小。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修厕所的材料。
昨天林微微和苏晚晚蹲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他隐约听见“挖坑”、“棚子”什么的,当时没太在意。
没想到他哥动作这么快,一声不吭就把东西弄回来了。
白斯安嘴角弯了弯。
他哥那人,面上冷硬,说什么公共厕所够用了,结果转头就把材料申请下来了。
白斯安有些意外,以前也没发现他哥这么宠谁啊。
他走到院门口,林微微正蹲在那儿,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儿是坑……这儿砌墙……门开这边……哎,这棚顶怎么搭才不漏雨呢……”
夕阳把她蹲着的身影拉得老长了,碎花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淅的小臂。
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正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她的宏伟蓝图。
白斯安站她身后看了会儿,那地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圈圈叉叉,除了她自己,估计没人能看懂。
“画什么呢?”他出声。
林微微吓了一跳,树枝一抖,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
她回过头,看见是白斯安,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白斯安没接这话,指了指那堆材料:“哥弄回来的?”
“恩!”林微微站了起来,高兴道,“水泥!砖头!木头!还有油毡!白团长说,修厕所用的!”
她脸上沾了点灰,鼻尖还冒着细小的汗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终于找到宝藏的小动物。
白斯安心里莫名软了一下,点点头:“看见了。”
他走到那堆材料前,伸手摸了摸水泥袋,又掂了掂一块砖,“东西不错。”
“是吧!”林微微凑过来,又开始比划,“我和晚晚上午就在想怎么弄,你看啊,我计划在这儿挖坑,底下用砖砌一圈,抹上水泥,就不容易塌。
上面用木头搭个架子,盖上油毡,再糊层泥,应该就差不多了。门得做个简单的,能关严实,不然……”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白斯安静静听着,偶尔点下头。
等她说完,白斯安才开口:“地上画的不清楚。”
说着,他把挎包从肩上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
林微微愣住了:“你还随身带这个?”
“技术员,习惯了。”白斯安翻开本子,把铅笔头在嘴里沾了点口水,磨了磨。
林微微看着他这动作,想笑又忍住了。
白斯安蹲下身,把本子垫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院子格局,又目测了一下那堆材料的量,开始低头写写画画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张简单的院落平面草图就出来了。
房屋位置、院子大小、甚至那堆材料堆放的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微微凑过去看,不由得哇了一声:“你画得真好!比我在地上鬼画桃符强多了。”
白斯安头也没抬,笔尖在图上某处点了点:“厕所放这儿,离屋子有段距离,在下风口,味道不容易飘过来。排水沟从这儿走,直接通到院墙外的渗坑。”
他边说边画,线条干净利落,尺寸比例都估摸得很准。
林微微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图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拿着铅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筋。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干活儿的样子还挺有魅力的。
“不过有个问题,”林微微收回思绪,想起正事,“这院子是你哥这边的,咱们……嗯,我和晚晚现在住这儿。那你那边院子呢?是单独再修一个,还是咱们两家合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