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浆刷在墙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白戎北站在凳子上,手臂平稳地移动着,刷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白痕。
他干活儿的样子跟平时一样认真,好象刷墙和训练士兵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专注完成的任务。
苏晚晚站在下面,手里端着盛石灰浆的旧铁盆,眼睛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左边……再往上一点。”她小声提醒。
白戎北手腕一转,刷子精准地刷到了那个角落。
“这样可以吗?”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淅。
苏晚晚仰头看着,点了点头:“恩,刷得很均匀。”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沾着几点石灰,头发用一块旧手帕包着,露出白淅的脖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戎北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刷墙。
可手上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些,刷子划过墙面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屋外,林微微和白斯安在刷另一面墙。
准确地说,是白斯安在刷,林微微在“指导”。
“哎,你这儿没刷到!”林微微指着墙角,“往下一点,对,再往下!”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弯下腰去刷那个角落。
他右腿微微曲着,重心靠在左腿上,动作有些别扭,但刷得很仔细。
林微微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她注意到,每次白斯安要蹲下或者弯腰时,右腿都会不自觉地僵一下,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但还是能看出来。
“累不累?”她问,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些。
白斯安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不累。”
“骗人。”林微微撇嘴,“我都看见你揉腿了。”
白斯安手上动作一顿,没接话。
林微微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刷子:“你歇会儿,我来。”
“你会吗?”白斯安问。
“不会可以学啊。”林微微理直气壮,“你刚才不是教了吗?手腕用力,刷子要平……”
她说着,学着白戎北的样子,举起刷子往墙上刷。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石灰浆“啪”一声溅出来,几点白色溅到了白斯安眼镜片上。
白斯安:“……”
林微微:“……对不起!”
她赶紧放下刷子,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他擦眼镜。
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还是昨天苏晚晚给她的。
“我自己来。”白斯安接过手帕,摘下眼镜擦。
没了眼镜,他眼睛显得有点茫然,眯着眼看东西。
林微微凑近看了看:“擦干净了吗?”
“恩。”白斯安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又清淅了。
他看见林微微凑得很近的脸,脸上还沾着石灰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歉意和讨好。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说。
“知道。”白斯安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他把刷子拿回来:“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扶着凳子就行。”
“哦。”林微微乖乖扶住凳子。
白斯安重新开始刷墙,林微微在下面扶着凳子,时不时递个工具,或者提醒他哪里没刷到。
两人配合着,竟然有点默契。
屋里,苏晚晚和白戎北那边也差不多。
一面墙刷完,白戎北从凳子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晚晚把水碗递过去:“喝点水吧。”
白戎北接过,仰头喝了半碗,剩下的递还给苏晚晚。
苏晚晚愣了一下,接过碗,小口喝了剩下的水。
这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象那天在食堂,白戎北吃她剩饭时一样自然。
“外面那面墙我来刷吧。”苏晚晚说,“你教了我这么久,我应该能行了。”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外面太阳大。”
“没事,我戴帽子。”苏晚晚指了指头上的军帽。
白戎北见苏晚晚坚持,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两人拿着工具走到屋外。
外头的墙更脏,常年风吹日晒,墙皮脱落得更厉害。
苏晚晚学着白戎北的样子,先拿铲子处理墙皮,把那些快要脱落的都铲掉。
她干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慢,但一点一点地弄。
白戎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来铲,你刷。”
“啊?”苏晚晚抬头。
“铲墙皮费力气,你手腕没劲儿。”白戎北说着,拿过她手里的铲子,“你去调石灰浆。”
苏晚晚看着他,心里有点暖。
“好。”她轻声说,转身去调浆糊。
两人分工,一个铲墙皮,一个刷墙。
太阳渐渐升高了,戈壁滩上的温度也开始上升。
苏晚晚刷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擦了擦,结果手上沾的石灰抹到了脸上,成了个大花脸。
白戎北看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苏晚晚问。
“脸上。”白戎北说,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
苏晚晚反应过来,用手背擦了擦,结果越擦越花。
白戎北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用这个。”
苏晚晚接过,擦了擦脸,手帕上立刻沾上了石灰。
“脏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白戎北接过手帕,随手塞回兜里,继续铲墙皮。
苏晚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不多,总是板着脸,但其实……挺细心的。
她抿嘴笑了笑,继续刷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头看去,是王秀英。
她拎着个菜篮子,看样子是刚去服务社买了东西回来。
看见白戎北和苏晚晚在屋外干活儿,王秀英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白戎北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白戎北……在干活儿?
铲墙皮?
王秀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一世,白戎北是什么样的人,她可太清楚了。
冷面团长,不苟言笑,在家属院是出了名的严肃。
别说帮媳妇儿干活儿了,就是在家,也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
上一世,他媳妇儿林微微,每天伺候他吃穿,还得看他的脸色。
可现在……
王秀英看着白戎北弯腰铲墙皮的背影,又看看站在旁边刷墙的苏晚晚。
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但那种氛围……
白戎北铲掉一块墙皮,苏晚晚就赶紧刷上石灰浆,配合得竟然很默契。
而且白戎北还时不时看苏晚晚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点耐心?
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