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不知道自己被老娘盯上,跟在陈北身后,眉梢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地傻笑着。
自己看上的人,果然没错。
韩月瞅着她傻笑的模样,摇了摇头,一个跟人打架,一个拿着棍子准备上去干架,这俩货的三观还真一致。
不对,是征状一致!
回到后院,又接着忙活,大家都很有默契,不再提刚才的事,心里领会,远比嘴上说来得实在。
吃过午饭,韩月主动把茶泡上:“跟你们说个事儿,自行车厂转型造三轮车已经定下,很快会正式激活。”
“跟我们又没关系。”
陈北接过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忙的是技术部,还有车间那帮人,宣传科能有啥事儿。”
“你不考虑添加三轮车项目?”
“不考虑!”陈北连忙摇头。
添加初创的项目组,不亚于后世面试时,人事说:我们是一家创业公司,发展前景很好,工作节奏快,但时间比较灵活。
意思就是:我们给不起太多钱,可能说没就没了,添加公司后,基本等于卖给公司,经常加班不说,还要随叫随到。
说白了,就是招牛马!
“去项目组多好,项目是你提的,方案也是你定的,干点成绩出来,就能跨入干部阶层。”韩月劝道。
这是韩为民的意思,有意提拔。
陈北很快明白过来,心里很感激,但没打算去,在宣传科摸鱼多快乐,没事写写稿子,还能多赚点稿费。
但要怎么拒绝?
略作沉吟,陈北笑了下:“还是别了,我打算参加明年的高考,不会在自行车厂待太久的。”
“你想上大学?”韩月愣了下。
夏禾一眼瞟过去,微微地眯起眼睛,轻轻地咬着嘴唇:“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想起这事。”陈北挠了挠头。
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解释这事儿,总不能说,有些大学是双休制,打算去大学摸鱼,那也显得太没志气。
稍坐沉吟:“你们设想一下,如今恢复高考,每年都有大批的大学生,十几年后,会是什么情形?”
“不能说大学生遍地走,但一大批高端人才涌现,肯定会占据各部门、各工厂的重要岗位,学历不够的,恐怕都要让路。”
“十几年后,咱们多大?”
“三十多岁,能力、经验都会达到巅峰,最后因为学历不够,被迫给大学生让路,你能甘心吗?”
韩月听到这样的解释,整个人都愣了一会儿,想到未来自己给人让路的情形,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真会这样?”
陈北点了点头,虽说是找借口,但说的都是事实,九十年代末开始,对学历的要求就越来越高。
“算一下就知道,每年有多少大学生?七七年 27万,今年 40万,明年呢?越往后招的大学生只会越多。”
闻言,韩月沉默下来。
很多事情没点破之前,根本不会多想,可一旦点破,未来什么样子,是可以看得到的。
从夏家出来,回到自己家已经四点多,父母正在家看电视,韩月往两人中间一坐,一手挽着一个。
“爸,您说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大学生?真要那样,各行各业的重要岗位,是不是都要给大学生让路?”
“听谁说的?”韩为民惊讶道。
等闺女转述完陈北的话,韩为民不断地点头:“这小子眼光够毒的,说的没错,恢复高考,不就是为了那一天。”
“那我不上班了。”
韩月摸下鼻子,轻咳道:“您给我找个家庭老师,接下来一年,我打算在家备考。”
“妈亲自给你找。”
韩母宠溺地揉了揉闺女的脑瓜子:“以前让你读书,跟要你命似的,这下好了,自己愿意学,是好事。”
“对了,小禾的对象今天头一次上门,你江姨怎么想的。”
“还咋想,满意得不行。”
韩月眉飞色舞,把陈北干的事情说一遍:“江姨现在看姑爷,就跟看亲儿子似的。”
“反倒对小夏禾很不满,觉得夏禾欺负她姑爷,我回来前,还把夏禾狠狠地收拾一顿。”
“这小子可以,立得住。”
韩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手段直接,却很有效,这一架打下来,以后你江姨在院子里,日子能好过不少。”
韩为民也跟着点头。
老夏对自己有恩,能照顾的,自己不会落下,可院子里的事情,自己也没办法插手。
真要拿权势压人,只会适得其反。
陈北作为夏家的姑爷,身份上立得住,手段也跟得上,关键是没把事情做绝,分寸上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就很好。
“对了,让你跟陈北说添加三轮车项目组,他怎么说的?”
“不去,打算考大学呢。”
“不去不行,高考还有一年,这一年里,随时都会改开,你夏叔就能回来,陈北得干出点成绩,别让人挑理。”
理,有时候不是道理。
可以是金钱,可以是权势,也可以是本事,陈北得有拿得出手的,要不然老夏不一定会认。
很快,又一夜过去!
夏禾起来后,揉了揉圆润挺翘的臀部,还有些疼,但不严重,昨儿老娘下手不轻,真拿鸡毛掸子抽的。
“陈北你个戏精,真能演呐!”
暗暗嘀咕一声,夏禾蹬着自行车去上班,看到陈北就暗暗咬牙,喜欢演是吧?谁不会似的。
下班了,夏禾也不回家。
直接去陈北家吃晚饭,昨儿陈北怎么演的,她就怎么演,殷勤地当了半天二十四孝女友。
看着陈北挨抽,终于舒服了。
“夏禾,你演我?”
“陈北,你瞎说什么呢?作为你的对象,未来的媳妇儿,我对你好,难道不应该,还错了?”
“行,你狠!”
把夏禾送回家,陈北停了一会儿,陪夏天下了两盘棋,又跟丈母娘说,明晚在这边吃饭。
翌日,二十四孝男友上线。
夏禾挨了顿抽,又跑去陈家演……俩人就这样,你一天,我一天的,每天都有人挨一顿抽。
“陈北,你是犟种啊?”
“你不也一样!”
小两口对视一眼,噗嗤地笑出来,得嘞,病症都一样,最终还是决定停战,不再内耗。
“走了,去你家。”
到陈北家,夏禾已经很习惯,就跟在自家一样,偶尔还会在院子里转一圈,认识了不少人,对院子里的关系也有所了解。
反正挺复杂的。
夏禾也不跟人深交,见面就打个招呼,或者笑着点点头,既不显得冷淡,也不会太热情。
“都忙着呢。”
正帮未来婆婆做晚餐时,李洪海夫妻俩从月亮门走过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手上提着一个红色的布袋。
李洪海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上边贴着一片红纸:“一点喜糖,不成敬意,请大家沾沾喜气。”
夏禾一头雾水,不明白所以。
倒是杨玉凤反应快,上前一步:“老李,恭喜啊,这是你家老大,还是你家老二的喜糖?”
“都有,都是!”
李洪海咧着嘴,眉梢上扬:“他俩在一个地方插队,都在当地说了对象,已经领完证。”
“人在外地,回不来,就不在院子里办婚礼,买了些喜糖,请大家都沾沾喜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玉凤微笑地接过糖果袋:“那挺好的,也祝您早日抱上大孙子。”
“承您吉言嘞!”
又寒喧两句,李洪海才跟妻子转身离开,还要去下一家发喜糖,也是告诉所有人,我老李家,不会绝后。
见状,杨玉凤撇了撇嘴。
轻笑一声,把糖果放到桌子上,转身又去忙活,还嘀咕了一句:“老梆子,又抖起来了。”
“阿姨,他跟咱家有过节?”
“有,还不小呢。”
杨玉凤一边忙活,一边解释,把李洪海当初怎么套路陈北,却反过来被坑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时,饭菜已经做好。
喊陈北过来端菜,还不忘提醒:“这人呐,阴着呢,前阵子被传绝后,老实了一阵子,如今两个儿子结婚,又要抖起来了。”
“以后院子里少不了他的身影,跟他打交道,记得多长个心眼,以前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