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锣鼓巷,陈北先去报亭。
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那两篇骂时间客的文章,一篇发表在燕京晚报,另一篇发表不出名的三流小报上。
付了钱,拿着报纸回家,陈北大致看了一遍,跟关三渡的文章是一个类型的,也可以说是参考写的,引用其中一个观点放大。
都在评击时间客的历史观。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时间客就是个学术混子,不可信,顺带着鼓吹一番康乾盛世。
“这是要搞死我呢。”
看下文章作者栏,一个叫那岩,一个叫金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陈北感慨一声,把报纸扔一边,掏出香烟点上,接着写骂人的文章,早上投出去的两篇可不够。
反正都是赚稿费,写其它的还费脑子,跟人对骂更省事,不用到处找题材、找话题,骂就完事。
一夜过去!
翌日早早地起床吃早餐,陈北感觉不太对劲,老娘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嫌弃:“妈,又怎么了?”
“没事,想儿媳妇罢了。”
陈北明白为啥被嫌弃了,在老娘眼里,儿子就是找儿媳妇的工具人,没有儿媳妇,儿子就是没用的工具人。
“我尽快,行不?”
杨玉凤呵呵,冷笑一声:“昨儿请了假,跟小夏一起出去都没搞定,还尽快,我能信?”
“昨儿个有正事。”陈北解释道。
杨玉凤放下筷子,撇了撇嘴:“什么正事?跟小夏的关系定下来才是正事,其它都是没谱儿的。”
“那您准备好红包。”
陈北抓起挎包,立刻出门,杨玉凤喊了一声:“老娘缺的是红包吗?老娘缺的是儿媳妇。”
闻言,陈北推上车就跑。
十几分钟后,来到办公室,其他人也都陆续抵达,周冬梅是最后一个到的,手上抱着一摞报纸。
放好报纸,目光落在陈北身上:“前儿个、昨儿个都有人写文章骂你,可别憋着,该骂就得骂回去。”
“骂了,今天已经上报。”
“这就对喽,那个关三渡就是个软骨头,写的什么康乾盛世,开始我还有点信,回去问你姐夫,让你姐夫给臭骂一顿。”
说起这个,周冬梅就来气。
虽说上过学,有高中学历,但真不太了解历史,回去跟丈夫一说,直接挨了一顿骂,显得自己特别愚蠢。
“姐夫敢骂你?”陈北一脸狐疑。
周冬梅不是什么弱女子,平时就挺强势,偶尔聊起家里人,也能看出来,她的家庭地位极高。
“那能怎么办?你姐夫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我又不懂历史,根本说不过,想反驳都没办法。”
周冬梅拍了下桌子:“气死老娘了,都怪关三渡,说什么康乾盛世,我还以为当时的老百姓生活有多好呢。”
“合著,是水深火热啊!”
“你姐夫也是,平时说不过我,一说康乾盛世,骂起来特来劲,顺带给我一顿骂,明显是打击报复。”
“我也是该的,凑上去找骂,对了,你写的文章还是发表在燕京日报吧?”周冬梅麻利地把报纸翻出来。
夏禾凑过来一起看。
只一眼就“噗嗤”笑出声,跟着笑声就没停下来过,搞得何昆山、许大树也好奇地围上来,跟着一起笑。
这写的,是真损!
标题就是《康干没有盛世,半吊子关三渡》,细写康乾时期发生的罪恶,并不忘讥讽。
尤其是后半段,有这么一句:
孙垫英前半辈子,缺德事没少干,生不出儿子,眼看就要绝后,挖了东陵后,老天咔咔降功德,三年后就生了儿子。
应该称呼他清掘宗,爱新掘罗垫英,满清第一扒土撸!
看到这里,夏禾瞟了一眼陈北,这货是真会骂人,能把文本玩出花来,以后不会这么骂自己吧?
自己可能骂不过!
微微地眯起眼睛,想了个计划,又接着看文章,后边的内容基本上是骂关三渡的。
写的有理有据,但更毒舌。
一一驳斥之后,开始人身攻击:读两本闲书,就敢指点江山了?阁下这学问,怕是掺了三斤膨大剂。
把半吊子学识,包装成名媛下午茶的样子,阁下可真可爱!
您呀,就是长着文化人的皮囊,裹着文盲的内核,活脱脱当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代言人。
要论点评历史的水平,就是东施效颦大赛冠军热门选手。
还想玩高深莫测那一套,省省力气吧,你的诞生,就是一个注定要用一生去纠正的错误。
这些,还不是最毒的。
最后一句才吓人:半吊子装文化人,可以装到什么程度,一般可以分成四个等级,轻度、中度、重度、关三渡!
要是流传足够广泛,以后骂别人半吊子,恐怕就会来一句:你丫就是个关三渡!
关三渡,等于半吊子!
想到这点,周冬梅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都说文人杀人不用刀,这句话比刀都狠,能直接毁掉一个人。
看了眼陈北,这家伙又在摸鱼。
有时候真很难搞懂,写文章如此锐利的人,怎么会如此咸鱼,连自己写的文章都不上心。
陈北倒想上心,可没途径啊!
不象后世,有博客、有论坛、有短视频……很容易就能了解舆情,这年头是要什么,没什么。
想了解,得去大街小巷转悠。
或者去报社询问、等其它媒体报道,能看出个大概,但具体怎么样,是很难全面了解的。
有这心思,还不如摸鱼。
舒舒服服地等下班,跟夏禾一起走出厂门:“回去有事吗?要不去北海公园转一圈?”
“走吧!”
夏禾欣然应下,蹬着自行车,很快就到北海公园,还在上一次的地方坐下,可以看到远处的白塔。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瞟了眼陈北:“对了,你哪天有空去趟我家,夏天想找你下棋。”
“哪天都没空!”陈北急忙摇头。
陪夏天下棋,开什么玩笑,也不知道那小孩儿怎么练的,轻松就能把自己吃成光杆司令。
那不是下棋,是单方面受虐。
夏禾微微地眯起眼睛,咬着牙:“不去也得去,自己惹的夏天,自己负责哄好,要不然我找阿姨告状。”
“我怎么招惹他了?”
“还有脸说,周六你送夏天什么东西?就没见过你这么损的,送小孩暑假作业,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夏禾气得直咬牙,怎么也没想到,陈北之前说的礼物竟然是暑假作业,有一小摞,要做完,能把小孩儿累半死。
前儿个夏天一拆开,直接就哭出来,好不容易才做完暑假作业。
又来!
想着这事,夏禾更来气:“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净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欺负小孩子呢。”
陈北悻悻地摸着鼻子:“我那不是关心他的学习嘛。”
夏禾啐道:“可别贫了,就是小心眼,那天下象棋,夏天把你吃成光杆司令,明显是打击报复。”
陈北心虚地不说话。
“自己惹的,自己平,我跟夏天说过,找个时间去家里,让你陪他下棋,半天!”夏禾嗯哼一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老娘早就说过,找个时间把陈北带回去,让她看看,正好借着夏天的由头把人拐回去。
陈北轻咳一声,讪讪道:“去也行,不过我一个男的过去,容易给你招闲话,你说,我该以什么身份过去?”
夏禾眼睛微亮,眉梢往上扬。
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意识到之后,赶紧抿住嘴唇,轻咳一声:“那你想以什么身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