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韩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夏禾眨了眨眼睛:“韩月同志,你见过夫妻吵架吗?”
韩月切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嘛!
小时候住过大杂院,不止见过吵架的,还见过控制不住情绪动手的、砸东西、要上吊的,不吵架的夫妻反而少见。
“知道夫妻间怎么吵架吗?”
夏禾挑了挑眉,揶揄道:“先哭哭啼啼,再骂骂咧咧,然后开始翻旧帐,都是一个套路。”
“有今天这一出,陈北就欠着我一份情,以后吵架翻出来,他都得念着我的好,还压我一头,想啥好事呢。”
韩月愣住,是这么回事吗?
夏禾嘿嘿笑着,又接着说:“再说说杨阿姨,以前对孙晓莉跟亲闺女似的,可见呐,是个会疼儿媳妇的。”
“从今儿开始,杨阿姨天然就站我这一头,陈北要敢对我不好,有的是人收拾他。”
“中午吃饭时,故意说陈北要娶四个,你回想一下,杨阿姨什么反应,直接就上手收拾。”
“你说,陈北还能翻天?”
“是,我是不矜持,但一时的主动,能换来一辈子的幸福,简直不要太划算,先付出,才能有收获。”
韩月眨了眨眼,竟无言以对。
一直到走到后院,都没回过神来,仔细琢磨着,好象真是这么回事,陈北想压夏禾一头,估计难!
话说回来,小夏禾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难不成找对象还能长脑子,感觉挺神奇的。
韩月都想找一个试试。
看着夏禾的骚操作,总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但有一点能确定,自己肯定没有夏禾的勇气。
傻大妞似的,认准了就往上怼。
杨玉凤就很喜欢夏禾的脾气,当年自己也一样,认准陈建业,直接把人攥在手里,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倒是自家儿子,磨磨唧唧的,一点儿也不爽利,看着就来气:“小夏的心思够明显了,赶紧把关系定下来。”
陈北嗯了一声。
“恩什么,认真点,成天就知道扯皮,办事没个准谱,你还打算等小夏跟你表白啊?欠削的玩意儿。”
瞪了儿子一眼,杨玉凤先把杨一鸣、杨一一送回去,跟弟妹聊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回来。
不是回家,就在中院待着。
从孙晓莉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一直到今天,终于有“天清了、地宁了”的感觉。
杨玉凤是来听闲话的。
孙家今儿白忙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就没人说陈北配不上大学生,只是拿孙晓莉和夏禾对比。
毫无疑问,夏禾要强太多。
孙晓莉也就一个大学生的光环,但夏禾的工作也不差,样貌、气质更是胜出一大截。
最重要是品行,也是讨论最多的。
孙晓莉考上大学,立刻跟陈家划清界限,反观夏禾,今天过来干什么,大家看得一清二楚,谁家不羡慕,不想要这么个儿媳妇?
一直到快五点,杨玉凤才回后院。
把中午的剩菜、剩饭热一下,随便对付一顿,不忘说些院子里的闲话,以及院子里的人是怎么夸夏禾的。
给陈北的感觉就是,再不跟夏禾确定关系,老娘能跟自己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媳妇,儿子就是找儿媳妇的工具人。
吃过晚饭,陈北果断闪人。
再让老娘说下去,明儿自己就得跟夏禾表白,可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的,表白也得有合适的氛围。
翌日大早,带上之前写的稿件,蹬着车去上班,一路上打着哈欠抱怨万恶的单休制。
到了办公室,例行公事般的摸鱼。
中午科室小灶聚餐,混了一顿肉吃,回到办公室,把何昆山叫到走廊抽烟,顺便请个假。
下午,还有明天。
明天韩月的父亲请客,要聊自行车厂转型的事,至于下午,陈北打算去趟人民文学。
人民文学在东四八条。
也就是东四北大街东侧第八条胡同,着名的教育家叶圣陶就住在这边,八零后的语文教材封面上的字,就是老爷子提的。
陈北在胡同里打听一下,找到挂着“戏剧家协会”牌子的院子,旁边还有块小牌子,写着:人民文学杂志社。
看着小牌子,陈北忍不住笑。
人民文学,月销百万,不差钱的主,可没有自己的办公楼,只能借居在戏剧家协会,好比亿万富翁寄人篱下。
陈北麻利地掏出香烟,给门卫大爷递了一根:“大爷您好,人民文学是在里边吧?”
大爷接过香烟,点了点头:“是在里边,小伙子有事?”
“大爷,是这样的,我之前在人民文学投过稿子,他们写信让我过来的。”陈北特意把信件也带过来。
大爷看过之后,就让陈北进去。
象这样的人不少,时不时就来一两个,说是来改稿的,很多都安置在招待所,有的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陈北按照大爷的提示,很快找到人民文学的办公室,就见一群编辑各自忙碌着,不象自己那么清闲。
“小同志,您找谁?”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扭了下脖子,正好看见陈北,扶了下镜框,微微地眯起眼睛。
“同志您好,我叫陈北,笔名时间客,是你们邀请我来的。”陈北笑了下,又把信件拿出来。
“您是时间客?”
中年男人愣了下,急忙站起来跟陈北握手:“信是我写的,盼了好些天,可算把您盼来了,我都打算过两天去找您。”
“走,咱们去小办公室聊。”
意料之外的热情,让陈北有些猝不及防,只能跟上中年人,进入一间专门用于会客的办公室。
中年人先泡茶,又递上香烟:“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刘志强,现代文学板块的编辑组长。”
“刘哥,您叫我小陈就行。”
“那不行,得叫陈老师才对,您不知道,那三篇文章发出去引起的反响有多大。”刘志强掏出火柴,帮陈北把烟点上。
趁着火未熄灭,把自己的烟也点上:“发刊才五天,报纸上已经陆续出现关于那三篇文章的报道。”
“还有很多读者写信过来。”
“等会我给你拿过来,数量真不少,装了一个蛇皮袋,这才刚发刊五天,接下来只会更多。”
陈北吸着烟,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报纸报道、读者来信,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虽然写的都是真的,但本质上也是鸡汤文,至于吗?
刘志强喝了口茶,顺势又聊起创作理念、创作灵感,陈北突然就觉得不该来,自己哪有什么理念?
赚钱,买肉吃!
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文人圈嘛,你可以质朴,但不能没有格调,装也得装出来。
尤其是刘志强说了这么一句:“算是对您的一次采访,回头整理成报道,发报纸上,抓住这波热度。”
说直白点,就是要给陈北扬名。
陈北无奈,只能赶鸭子上架,仔细地回想三篇文章的内容,拿出燕京侃爷的架势,临时编造一个创作理念。
东西方叙事方式、话语权之争、民族自信、文明之争……说了一大堆,陈北自己都不怎么信。
但刘志强信!
时间客的文章写的就是这些。
从民国开始,国人就被打上各种标签,还有一大堆的“文人”带节奏,说我们人种不行、文明不行、教育不行……
就是各种不行。
然后就是各种反思,以至于很多人生来就仿佛带着枷锁,对民族不自信,对自己也不自信。
看完陈北的文章,一切都有答案。
只要把视线落在 1644,很多问题就都清楚,我们的祖先、文明一直都是最耀眼的,只是在某个时间点差点被打断而已。
看完之后,很多人都变得自信。
刘志强也一样,当时就有种血脉觉醒的感觉,再看那些让人反思的文章,就象被强行喂屎,恶心想吐。
拿着纸笔,把重点都记下来。
时不时就提问,不断地补充细节,这些都是要发表的,顺带着,又看下陈北新写的稿子,当场就拍板通过。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多,陈北看下手表,打算告辞回家。
“陈老师,稍等一下。”
刘志强把一蛇皮袋的读者来信搬出来,还拿了几份报纸:“这些都是关于那三篇文章的评论,您回去可以看看。”
“对了,燕京晚报的文章是骂您的,一个叫关三渡的作家写的,还是个大学老师,您当个笑话看就行。”
“这年头总有脑子拎不清的。”
闻言,陈北反而来了兴趣,大学老师、作家,头衔还挺多,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