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哟,这么大一条鱼,上哪儿弄的?”
杨玉凤推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条草鱼,才到中院,张翠花就凑上来看稀奇。
“去护城河找钓鱼佬换的。”
杨玉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太晚去菜市场,肉啊、鱼啊,都卖没了,跑了几个地方才换到的。”
“你可这舍的。”张翠花掂量一下草鱼,应该有四斤多。
杨玉凤淡淡一笑:“小北的朋友来家里玩,赶上了不是。”
“什么朋友,是对象吧!”
“还不是呢。”
“还不是,就是快是了呗?那姑娘我看了,长得真俊,说是小北的同事,干什么工作的?”张翠花好奇道。
“跟小北一个科室,播音员,你们聊着,我得赶紧回去,把鱼放水里,别死了,不新鲜。”
“忙去吧!”
目送杨玉凤离开,张翠花啧啧:“小北还真招女孩子,前头有个大学生,又来个播音员,播音员呐……”
老话怎么说的,要嫁就嫁供销社,要娶就娶播音员。
在信息闭塞的年代,播音员就是新闻发布者,标准的普通话、清淅的发音,是文化传播的像征。
甭管是电台,还是工厂、公社的播音员,都是体面活儿,还有高于其它工种的待遇。
同样是文员、后勤类工作,其它岗位转正,工资就是 32元,又不象技术工种,能考级涨工资。
播音员不一样,虽然也很难涨工资,但入职就有五十多元,还有其它津贴、福利。
“妈爷子,这一算,吓死人呐。”
张翠花暗暗嘀咕,突然就觉得不对:“玉凤两口子工资一百多,小北也能挣一百多,再来个播音员,全家工资不得奔三百去?”
自家那口子,一个月才 46元。
陈家一个月的收入,扣除花销攒下来的,比自家一年攒的都多:“难怪玉凤舍得买鱼呢。”
“我家小子要能找个播音员,甭说一条鱼,就是买头羊,老娘都不带皱一下眉头。”
嘀咕之后,又找其他人说去。
大杂院就这样,藏不住事,一个人知道,很快全院人都知道,各种议论声,甚至压过孙家办升学宴。
“再逛逛,还是回去?”
玩了一圈,景点一个不落,还在昆明湖划了半小时船,陈北一看手表,还没到三点。
“回吧,坐车还要一小时呢。”
夏禾从挎包拿出手绢,给弟弟擦干汗水:“今天谢啦,让你跟着跑了大半天。”
“矫情!”陈北撇了撇嘴。
不等夏禾说话,径直往外走,三人坐着公交,兜兜转转,赶在四点前回到东棉花胡同。
才进大门,前院的王大妈就来了一句:“小北,带对象回家呢?”
闻言,夏禾脸颊羞红。
陈北连忙解释:“王大妈,是我同事,不是对象,您忙着,我先回家,回头再见啊。”
到中院,又有人问。
陈北一路解释到后院,扭头看向夏禾:“得嘞,解释不清了。”
夏禾心虚地咬着嘴唇:“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我先回去,回头你再慢慢解释,免得影响你?”
“我又不在乎,是怕影响你。”
“那没事,我又不住这边,就算有闲言碎语也听不到。”夏禾摊开双手,微微一笑。
杨玉凤听到声音,从屋内出来:“回来啦,小夏、小天,赶紧到屋里,开着风扇凉快些。”
“好嘞!”夏禾连忙跟上。
进屋之后,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装着切好的苹果,一个装着稻花香的糕点。
夏禾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阿姨这架势是真拿自个当未来儿媳妇。
吃过水果,寒喧几句,杨玉凤就要去做饭,夏禾连忙站起来:“阿姨,我帮你,咱们一起。”
“不用,就蒸个米饭。”
杨玉凤连忙摆手,笑着说:“菜都备好了,等饭蒸好再炒,你跟小北聊着,要是嫌他烦,就看会儿书。”
陈北直翻白眼,自己很招人烦吗?
夏禾忍着笑,等杨玉凤出门才小声笑出来:“把不住边的,看吧,阿姨都嫌你烦。”
“懒得搭理你。”
陈北翻了下白眼,从茶几下边拿了本杂志翻起来,夏禾扫了一眼封面,讶异道:“人民文学,哪期的?”
“八月刊。”
“扯呢,人民文学 15号发刊,今儿才 12号,哪来的八月刊。”
“样刊!”
闻言,夏禾把杂志抢过去:“样刊,你在人民文学发表文章?哪一篇,我先看看。”
“笔名,时间客。”
夏禾照着目录,很快找到陈北写的三篇文章,看了一小段,微微地皱起眉头:“找人代笔写的?”
“至于嘛我?”陈北气道。
夏禾点了点头:“跟你之前的文章对比,无论是内核,还是风格,都不是一个路数。”
“只能说明我能掌握不同的风格,天赋,懂?”陈北揶揄道。
“懂,脸皮厚嘛!”
夏禾浅浅一笑,接着往下读,时不时地抬头,瞟一眼陈北,眼神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说,这是你能写出来的?
陈北气得直咬牙,却无可奈何。
郁闷地叹口气,干脆拿出老爹的象棋:“夏天,会下棋吗?”
夏天眼睛一亮,嗯嗯点头。
“那就来一把!”
陈北刚要摆棋,夏天就坐过来,主动选择黑棋,陈北却把红棋给他,跟小孩子下,自己哪好意思要先手。
结果就是三分钟后被将死。
夏禾拿着杂志,忍不住笑:“陈北同志,请问你哪来的勇气,敢让夏天先手?”
“我是大意了,再来。”
陈北不服气,又开一局,结果更惨,在夏禾的唆使下,夏天竟然把他吃成光杆司令。
“陈北哥哥,还来吗?”
“再来!”
陈北咬牙,没一会儿又被杀光。
夏禾合上杂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陈北同志,服气没?”
“今天状态不好。”
死鸭子嘴硬,夏禾撇了撇嘴,继续翻着杂志,过了许久,听到锅铲的声音,赶紧出去帮忙。
陈建业已经回来,拎着两个饭盒,特意去南锣鼓巷的国营饭店打包回来两份肉菜。
为了招待夏禾,夫妻俩是真尽心。
吃过晚饭,已经五点多,夏禾提出告辞,杨玉凤又让陈北骑车驮夏天,把姐弟俩送回鸦儿胡同。
骑到胡同口,陈北就停下来。
把夏天放下,说了声再见就走,气得夏禾直咬牙,没一会儿,又噗嗤地笑出来:“还挺会替人考虑的。”
真要送到大门口,都不用明儿个,十分钟之后,院子里就会出现各种谣言,跟陈北家的大院一个模样。
夏禾也不骑车,推着往里走。
还没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俏丽女生飞奔而来,一把捏住夏禾的脸颊:“出去玩也不叫我,生气了啊!”
“韩月,你轻点!”
夏禾掰开女生的爪子,没好气道:“临时决定的,赶趟了,下次一定叫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韩月嗯哼一声,牵起夏天的小手:“听阿姨说,你们今儿去颐和园,还约了同事一起?”
夏禾还没开口,夏天抢先说:“恩,跟陈北哥哥一起的。”
“陈北,男的?”
韩月眼睛一亮,啧啧地看着夏禾:“小夏禾,你不对劲哦。”
“哪不对劲,就普通同事,我一个人带夏天不安全,才找个男同事保驾护航。”夏禾嗔怪道。
韩月微微地挑眉:“你觉得我信吗?跟姐说说这个陈北,具体是干什么的,人咋样,有谱没谱。”
“无可奉告!”夏禾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