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花白凤沐浴更衣,准备去休息,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一声轻响。
花白凤略有些无聊的伸个懒腰,打开窗户,吐槽:“你们这些做密探的是不是有病?有门不走走窗……”
话未说完,人已经彻底呆滞。
窗外站着一人,身着黑金长袍,把全身都笼罩在袍子里面,戴着羊脂白玉雕琢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看此人冷肃、淡漠的眼神,便知他是当今天下三大魔头之首,西域魔教教主,魔道第一高手,玉罗刹!
同时也是花白凤的师父。
真正的师父!
花白凤慌忙跪倒:“徒儿……徒儿不知师父驾临,请师父惩罚。”
玉罗刹冷冷的说道:“你能感知到我的行踪才是怪事,起来吧!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站稳脚跟?”
“徒儿发出拍卖会邀请……”
花白凤战战兢兢的汇报工作。
没有人比花白凤更了解玉罗刹。
玉罗刹并非胡乱杀人的暴君,他不喜欢杀人,杀人的时候,往往会一招把人秒杀,不会给对方丝毫痛苦。
花白凤拜师数年,亲眼见到玉罗刹杀人的次数,不超过三次,算上下达格杀令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十次。
除了背叛魔教的叛逆,或者罪孽滔天的十恶不赦之徒,大多数情况下,玉罗刹会给对方留一条“生路”。
——求死不得的生路!
如果玉罗刹不想让你死,你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随手弹出一指,轻描淡写的一点,就能让人求死不能。
“你做的很好,但不够快!徐青崖进步速度越来越快,我担心他在勇猛精进的过程中走偏,拍卖会?我这里有卷残缺刀谱,混在拍卖品里面!”
玉罗刹从怀中掏出半卷刀谱。
刀谱写在残破的兽皮上,从损坏痕迹判断,少说有三四百年历史。
武功秘籍不是越古老越好。
传承数百年却一字不改的秘籍,那不叫“学武”,那叫“守旧”。
武道是一代代传承发展的。
由前辈高人给出思路、理念,后人据此修改完善,经过数代、十数代乃至数十代修改,最终趋近于完美。
少林七十二绝技便是这种路数。
菩提达摩传下的七十二绝技,经过历代武僧修改、完善、替换,招数变化完美无瑕,堪称“不破武技”。
少林第一神掌“般若掌”是元元方丈所创,第一杀伐指法“摩诃指”是在少林挂单四十年的头陀僧所创。
徜若少林武僧因循守旧,对菩提达摩传下的武技一字不改、一成不变,哪有屹立武林数百年的泰山北斗?
魔教也不例外。
魔教弟子大多张狂傲慢,怎会觉得自己不如先人?魔教十大神功都是后人增补而成,历代教主都会修改。
高手看古籍,看的不是招数,而是创功思路,钻研先贤创功理念。
这个道理,花白凤自是明白,但这是武道宗师的练功方式,以花白凤目前的根基,还是乖乖的看秘籍吧!
花白凤低头看向刀谱,发现上面是歪七扭八的文本,全都看不懂。
“师父,这是……梵文?”
“没错!”
“徐青崖看得懂梵文吗?”
“杨艳能看懂!”
“师父,徒儿还有事情禀报,徐青崖风流成性,身边美女如云,徒儿不明白的是,练霓裳是什么来路?”
“练霓裳身兼阴癸派、天邪道、花间派三派传承,内功根基是天山派,若非有张丹枫的《玄功要诀》撑着,早就被道心种魔大法冲击成疯子!”
“师父,魔门两派六道曾遭遇致命重创,天邪道、阴癸派本是魁首,遭遇的打击最严重,馀下的魔门弟子,大多投靠魔相宗,投入蒙元麾下。”
“那又如何?”
“练霓裳莫非是蒙元密探?”
“放屁!花白凤,把你的脑子从脚后跟里拿出来用用!阴癸派和天邪道怎么可能投靠魔相宗?他们宁愿宗门被人复灭,留下邪帝墓、阴后墓!”
“师父,你刚才……”
“白凤,你要记住,你是我精心培养的弟子,你是圣教大公主,做事之前要多动脑子,不要胡思乱想。”
“请师父指点。”
“花家和天鹰教有生意往来,以殷素素为跳板,接触徐青崖,徐青崖身边的女人太多、太强、太聪明,殷素素需要盟友,能被她掌控的盟友。”
“徒儿遵命!”
花白凤心说师父学贯古今,但再怎么博学多才,一个老魔头、老杀才,怎么连争风吃醋都能这么明白啊!
难道师父做过王侯将相?
花白凤略有些惊讶的抬头,发现玉罗刹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不久后,城外三十五里传出惊天动地的爆鸣。
遮天蔽日的天地元气、毁天灭地的内劲冲击、开山分水的气机交锋,整座京城的武者,全都能感受得到。
徐青崖原本已经睡下,感受到火山喷发般的气机,披上一件斗篷,骑着老酒飞奔而去,糖墩儿前方开路。
雷损、苏梦枕、捕神、张风府、朱月明等高手,感知到这股气机,毫不尤豫的赶过去,这是作为武者的本能,再怎么隐忍奸猾、明哲保身,感知到这种级别的战斗,也会赶过去观战。
权势、地位、金钱、美色,在这一刻都不重要,尽数被武者本能压制,宗师以上的武者,无不出城观战。
两股气机,一人如神似魔,有崩天裂地之威,一人清风明月,有经历无数沧桑后,心如止水的恬静淡然。
前者是玉罗刹,后者是黄裳。
刚刚出城的玉罗刹,遇到游历归来的黄裳,毫不尤豫的出招邀战。
两人为何打起来?
玉罗刹为何要找黄裳打架?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就连花白凤也不知缘由。
玉罗刹时常有出人意料的举动,看似离经叛道,实则都在算计之中,无需亲自出手,就能获得巨量利益。
老酒停下奔跑,打了个响鼻。
前方是轰隆轰隆的战场,魔道两家的无上大宗师正在激烈交锋,天地元气肆意席卷,刀芒掌力四散狂飙。
作为当世顶峰的武者,举手投足都能引动方圆数十丈的天地元气,无需任何招数,随意一拳一掌一刀一剑,便有偌大威能,厚重威压重如泰山。
玉罗刹竖掌成刀,用的是魔教十大神功中的“阿鼻道三刀”,一刀之后紧跟数百道刀芒,让人如堕阿鼻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恒沉沦。
黄裳弹指成剑,他本是秀才,武功都是从道藏中领悟而来,还有一些是在与人交战时临阵偷学的招数,此刻用的便是全真教的《天罡伏魔剑》。
两人交锋气势之隆、劲力之强、招数之绝、拿捏之准,远超常人想象,功力稍有不足,根基稍弱半分,便可能被两人以内劲席卷,撕扯成碎肉。
徐青崖感叹道:“这就是武道巅峰的实力吗?真是让人向往啊!”
杨艳笑道:“青崖,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你肯定能变得更强。”
雷损下意识揉搓大光头:“能看到无上大宗师交锋,死也值了!”
苏梦枕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咱俩殊死相博,今晚不死不归!”
东厂督主单公公轻笑:“你们俩掺和什么?咱家给你们算过命,你们俩同生共死,当心拼的同归于尽。”
锦衣卫指挥使曹少钦冷笑:“我觉得是好事,我给你们做见证!”
西厂督主雨化田附和:“咱家认同曹公公的观点,今天晚上,京城的高手几乎都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苏梦枕淡然一笑,闭口不言。
雷损自来熟的找上徐青崖:“这位就是徐公子?果然年少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老眼昏花,看不清路数,不如请徐公子帮我们讲解魔刀刀法!”
徐青崖道:“干不了,谢谢!”
刘清辞不知何时凑过来,站在徐青崖背后:“我来给你们讲解!”
雷损:你敢讲,我不敢听啊!
斗到此时,已经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两朵乌云纠缠在一起,忽而形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忽而云开雾散,具体是什么原因,徐青崖看不明白。
云开、云聚、云卷、云收……
不知过了多久,半空传来两声潇洒豪迈的大笑,紧跟着,躁动如天雷地火的天地元气恢复稳定,玉罗刹的身影消失无踪,黄裳轻飘飘落回地面。
徐青崖终于见到这位绝世奇人。
只见黄裳身着宽松的儒袍,背后背着书箱,书箱上面横着油纸伞,不象登峰造极的高手,更象游学书生。
黄裳本就是书生。
练武属于意外事件。
求而不得,造化弄人,黄裳对此早就心如止水,笑眯眯的走过来,揉揉爱徒的头发:“背下来几本书?”
刘清辞有种钻地缝的冲动!
刘清辞:学习?学个屁啊!
黄裳看到刘清辞的表情,又看了看徐青崖:“丫头,这是你对象?卖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才学如何!绣花枕头般的小白脸,我可不会答应!”
听到这话,某“绣花枕头”忍不住用折扇遮住脸,心中偷偷对徐青崖说了声抱歉,我的黑锅,让你背了。
徐青崖笑道:“晚辈略懂诗词,喜欢书画,请黄学士出题考校。”
听到“黄学士”这个称呼,黄裳舒服的眯起眼睛,觉得万分受用。
什么黄宗师、黄大师、黄前辈、黄师傅之类的称呼,哪有“学士”二字来的顺耳?我真的想做大学士啊!
“就以曹操为题作诗吧!”
黄裳方才与玉罗刹激战时,用了几招源自《短歌行》的武技,听到徐青崖略懂诗词,下意识想到了曹操。
“青骢踏洛水,槊锋血染云。”
“尚可!”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黄裳拍拍徐青崖的肩膀。
刘清辞得意洋洋的挺胸抬头。
杨艳:你们皇家也要玩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