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艳收刀在腕,向左踏出一步。
徐青崖屏住气,向前踏上一步。
杨艳又向左踏出一步,徐青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不象是在比武,更象喝酒划拳,用双腿玩石头剪子布。
这不是戏耍,也非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之类的功夫,而是杨艳展示观涛阁的刀法,徐青崖见招拆招。
观涛阁祖师曾在南海悟道,从潮水涨落中领悟“镇海伏波”的刀意,内功武技均以“连绵”二字为内核。
刀法有个常见套路,名叫“夜战八方藏刀式”,观涛阁的武功与这招截然相反,刀法有“封八面”之威。
说的简单一些,就是用潮来潮往的刀法干扰对方的节奏,刀如潮水,敌人是潮水中的礁石,失去“稳”。
徜若杨艳向左飞掠时,徐青崖没有跟上,便会陷入杨艳的节奏,便是有拔山填海之力,也施展不得半分。
徐青崖这一进一掠,把自己从礁石变为冲浪板,随波逐流,借力发力,杨艳发力越大,遭到的反击越强。
两人一攻一防,连走二三十步,杨艳蓄势待发,徐青崖以逸待劳,若是继续走下去,走到天亮也走不完。
蓦地!
一片刀光从杨艳腕间激射。
任谁也不会想到,杨艳竟然能在电光火石间,把四平八稳的刀法,化为一刀中分、神鬼皆愁的绝世强招。
冷森森的刀光,鱼鳞般一片片自刀身上旋转出来,映着姣洁月光,形成一片光辉璨烂的光幕,煞是好看。
徐青崖掌随心走,千百零碎刀光有如银河繁星,闪铄在云层空际。
“创刀”没有固定路数。
“创”就是刀,“刀”就是创!
此法只有最简单的横斩、竖劈、斜斩等基础招数,临阵御敌时,全看用户的灵悟,把一刀演化成万刀。
一刀破万法!
徐青崖双目闪过碧绿幽光,这是徐青崖在黑森林观察老虎,根据虎眸创出的技法,血灌瞳仁,窥敌气机。
杨艳手中刀光千变万化,一把软刀好似活了过来,比海浪更缤纷。
徐青崖心如止水,见招拆招,任凭刀招如何变化,右手总是能精准点向杨艳手腕脉门,指尖轻轻的拂动。
杨艳心知,只要被指尖点住,脉门必然受制,全身无力,到那时,只能任凭徐青崖施为,毫无还手之力。
有心避过,奈何先前斗步伐时,两人的气机纠缠在一起,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如何能避得过?
快刀、慢刀、重刀、横斩、竖劈、跳劈、斜斩、回旋、藏刀……
无论杨艳用出什么招法,徐青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施展出应对招数,但招数并无杀伤,只是在“拆解”。
这种感觉简直要把人憋闷死。
就象打呵欠被打断,没有切实存在的损伤,但每个毛孔都很憋闷。
这是什么鬼刀法?
杨艳每出一招,都觉得自己能击中徐青崖,却总是在临门一脚时,被徐青崖打断,粉嫩娇颜憋成了蜜枣。
并非徐青崖不懂怜香惜玉,而是随着两人交手,徐青崖进入浑然忘我的顿悟状态,脑海中只剩刀法变化。
杨艳把武技、刀意、轻功,乃至于月光融入招数之中,刀法之绝妙,身法之轻盈,不愧惊鸿仙子的名号。
徐青崖双目圆睁,目光呆滞,全身心进入顿悟,以慢打快,以快打慢,随波逐流,随机应变,顺势而为。
刀就是创,创就是刀。
一刀一创,一创一刀。
招数有尽,刀意无限。
人力有竭,思维无穷。
两人此前从未见过面,更不可能有交手记录,随着两人拆到百招,招数交相辉映,竟变得象是同门切磋。
招数变化间,颇有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干柴烈火掌的意蕴。
“嗖!”
杨艳旱地拔葱,一飞冲天,她在江湖最响亮的外号是“惊鸿仙子”,以惊鸿为江湖名号,轻功可想而知。
徐青崖随之冲天而起,双足在半空轻轻一搅,夜空中的流风乖顺的匍匐在徐青崖脚下,把徐青崖托起来。
这套“御风”之术,就算追命、楚留香看到,也会惊的合不拢嘴。
杨艳蛇腰轻轻一扭,如云雀般灵巧的翻了个身,挥手一刀刺向徐青崖,左手一挥一甩,又抽出一把短刀。
这把刀长度约二尺,晶莹剔透,非金非玉,刀身散发出森然寒气,就象用玄冰打磨而成,却又不是玄冰。
这把刀名叫“冰玉刀”,是潘塔留下的神兵,杨艳担心被人看穿出身,平日甚少使用,如今却不得不用。
要知道,徐青崖连续经历激战,身体颇为疲惫,丹田亏空,真气虚浮,战力不足五成,而且没使用鹊刀。
在这种情况下,杨艳被徐青崖用双掌压的头疼欲裂,纵然化身惊鸿,上天入地,也难逃徐青崖天罗地网。
持续下去,必败无疑。
杨艳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败的这般凄惨!双手如蟹钳般合拢,双刀同时劈斩而至,挥洒出一大片光幕。
徐青崖左手接住软刀,双目死死盯住冰玉刀,脑中好似多了一窍,诸般疑惑壑然开朗,眼神不经意跳动。
眼神一瞥。
右手掌刀随之一掠而过。
刀法尤如不经意间的眼神,在无意识间惊鸿一瞥,只一瞬,只一眼,便再也不可能忘掉,一眼化为万年。
“啪嗒!”
杨艳手腕一麻,脉门被徐青崖的指尖扫过,半边身子酥酥麻麻的,再也没有半点力气,冰玉刀当啷掉落。
徐青崖顺势一抄一拉一抱一拽,抄起杨艳的刀,拉住杨艳的手,抱着杨艳的纤腰,轻轻把杨艳揽在怀中。
直到此时,徐青崖才恢复清醒,低头看去,看到杨艳似怒非怒、似羞非羞的眼神,比顿悟的刀招更震撼。
惊鸿一瞥,一眼万年,不外如是。
杨艳柔声问道:“青崖,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鹊刀门刀法?”
徐青崖笑道:“前面用的是自创的创刀,后面是临阵顿悟的招数,此法是根据师姐那把冰刀创出的……”
“所以呢?”
“就叫‘惊寒一瞥’吧!”
“惊寒一瞥?”
“惊鸿仙子的惊,冰刀的寒,再加之我初到京城时与师姐的相遇……这几个词组合,刚好是惊寒一瞥!”
“恩?你……你怎么……”
杨艳敏锐的察觉到话语漏洞。
别的也就罢了,“惊鸿仙子”四个字怎么会从徐青崖口中说出来?
由于自身武力值不足,玲胧阁走的是隐秘路线,外人只知玲胧阁老板是惊鸿仙子,不知惊鸿仙子的身份。
杨艳在徐青崖面前展露的马甲,一个是杨家小富婆,一个是潘幼迪,何曾展露过“惊鸿仙子”这个马甲?
难道交手时被徐青崖看破了?
他刚才不是浑然忘我吗?
连“自己”都忘了,哪有心思思索这些事?难道他本来就知道……
“师姐,怎么了?”
徐青崖下意识揉揉自己的脸,心说我这张脸比李寻欢分毫不差,就算与厉若海相比,两人也是并驾齐驱。
杨艳怎么是这种表情?
“惊鸿仙子!”
“呃……有问题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惊鸿仙子?我没泄露过身份,更没有对你说过!”
“我师父告诉我的!”
徐青崖熟练的甩锅给西门长海。
“套马甲”虽然很有意思,但未免掺杂太多算计,会严重牵扯精力,与其继续逗闷子,不如把事情说开。
有什么黑锅甩给西门长海即可。
冷知识,杨艳的师父,观涛阁当代阁主是尼姑,与西门长海是师兄妹,西门长海年轻的时候容貌很俊俏。
怎么形容师父的俊俏呢?
古墓派的公孙丽蓉,在头发都白了的年岁,依旧隔三差五大闹鹊刀门,让西门长海娶她,否则决不罢休。
不知有什么古怪,那些与西门长海有过情愫的女侠,要么继续纠缠,要么出家为尼,有好几位顶尖高手。
字面意义上的顶尖高手。
最厉害的那位“神尼”,在天罡榜排在前五,号称“佛门第一刀”,女性刀客排行,这位神尼就是刀魁。
行走江湖,有几种人不能招惹,其中之一是尼姑,别人是江湖经验,徐青崖是师门祸患,绝对不敢招惹!
怕被打死!
想到这些“师门遗害”,甩锅给师父的愧疚心,转瞬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