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宁修阳落后半步,陪着满目春色未褪,身娇体柔,肌肤上泛着一层盈盈光泽的叶音,走出阁楼,穿过正厅来到前院。
院中。
隶属于武音院的丫鬟侍女、随行护卫、以及厨房婆子等等,所有人全部聚集于此,目光或敬畏、或崇拜、或怯弱的看着六小姐。
作为叶家家主之女,虽不是大夫人嫡出,但依靠着自身武道天赋,叶音在叶家内部的地位很高。
可以说仅次于家主,二房房主,以及掌管后院的主母。
负责伺候她的丫鬟仆役数量,自然也是极多。
连她生母三夫人刘丝萦,栖萦园中仆役数量,都不及这武音院的一半。
按规格,这武音院本该是叶家大小姐叶倾仙的住所,但叶倾仙常年不在家中,不理会府中事宜,再加之很是疼爱她这个妹妹,是故便让她来住。
可以说,剔除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她叶音就是整个叶家的掌上明珠,地位尊崇。
立足于众人面前,此刻的叶音,只觉双腿有些发飘。
这小家奴太强了。
若非自己修为强悍,身体柔韧,怕是根本难以承受他的折磨。
这家伙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却如此勇猛,这不免让她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剥离感。
躺在床上时闭上眼睛,他似乎高大勇武,可一睁眼,看着仅仅只到自己心口位置的那张脸,她又无比膈应。
这些时日经过食补之后,他倒没有往常那便孱弱纤瘦了,皮肤也白了很多,俊朗倒是俊朗,可就是太矮,让她有些无奈。
“这人是谁?”
“不清楚,前日小姐带他回来时我在后院见过,似乎与小姐挺亲密的。”
“听叶管家说,乃是夫人娘家子侄……”
“……”
随着宁修阳跟在叶音身后来到前院,一时间窃窃私语声不断,所有人目光全都汇集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寻、也有敌意……
宁修阳表情平静,不动声色的站在叶音身后。
叶音强压下心中羞耻,板着脸看着眼前众人,脆声道:“诸位,即日起,我院中主事便由宁修阳担任,诸位平日一应事宜,无论大小,皆需向他汇报,听他命令安排行事。”
当着所有仆人的面,叶音脸色严肃的宣告了宁修阳的新身份。
本来是让宁修阳担任护卫,但他了解了一下资源薪俸,普通护卫的月俸和资源,根本难以为继修炼所需,而主事虽大多都是叶家家生奴,但只要修炼,资源供给却要远远超出护卫,每月光是肉食就有九十斤,除此外每月一剂血气散,一副锻体汤药,而若是到了养血境,更有养血丸供应。
他本就是叶家家奴,现在又有了三夫人‘娘家子侄’这个身份,忝居主事之位,对外倒也说得过去。
且叶音早已对原主事叶顺有所不满,二哥叶景轩能知道她和母亲院里的事,多半便是此人吃里扒外。
叶顺生父乃是二房叶振英的管家,他的嫌疑最大,叶音甚至都不需要调查。
只是。
这话很快便引来旁人不爽。
“六小姐,在下有话说!”
“主事之位,干系重大,六小姐日常所有,皆由主事负责,他不过是一养马杂役而已,焉能窃居主事?”
说话之人,乃是武音院护卫队队长,李云平。
他腰间挎剑,样子倒是英武不凡,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看着叶音身后的宁修阳,怒目而视,语气中满是质疑。
他本没打算发声,但发现被抢占位置的叶顺却并不在场,他平日与叶顺相处融洽,如今主事之人换成这个托词子侄的小马奴,今后自己一切行动都要听从他的命令,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了宁修阳出身养马杂役,便是要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宁修阳眉头微凝,看向李云平。
叶音早已替他介绍过。
这李云平乃金水县李家之子,李家乃商贾之家,为攀叶家高枝,便将家中武道天赋卓绝的李云平,送入神剑山庄为弟子。
后来这李云平靠着处事机敏,得到主母青睐,特将其调入内院,因其武道天赋还算不错,便担了六小姐护卫队长之职。
见宁修阳同样也在看着自己,李云平眉头微凝,直接掠过了六小姐叶音,走上前来,冷声斥道:“六小姐和夫人抬举你,让你从一养马杂役一飞冲天,入了内院居住,你不该如此不知足,还妄图占这武音院的主事。”
“就凭你一身的马粪蛋子味,你觉得,你配待在小姐身边吗?”
李家虽是商贾之家,与叶家没得比,但实力在这金水县内不算弱。
是故,李云平有些拎不清自己的分量,一直存着近水楼台的心思,早已对六小姐叶音情有所属。
只渴慕着有朝一日,能够抱得美人归,不仅満足了自己的心愿,更是能够让李家搭上叶家的大树乘凉,有叶家庇护,李家的生意能再上几个台阶。
而今日,这主事之位如此突兀易主,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马奴。
看其与小姐亲密,他本就心有不快。
日后这人真成了主事,岂不是要骑在自己头上?
是以,哪怕是六小姐的命令,为了自己、为了李家的将来考虑,他也不得不站出来。
其他人则是禁若寒蝉,全都没有发声。
毕竟,作为仆役,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六小姐手里,六小姐让谁当主事,那谁就是主事。
就算是护卫们,也多是没有言语,只是不怀好意的盯着宁修阳。
看着主动挑衅的李云平,宁修阳眉头轻挑,淡淡道:“李队长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六小姐的命令你也配置喙?如果连这护卫队长的位置都不想要,那便尽管言明,宁某不介意再担个队长的职责!”
李云平顿时气不可遏,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下意识看向了叶音。
见六小姐并无质疑,他心中一横,料想六小姐定然是纵容自己处置此事,当即便冷笑道:“呵,就凭你一马粪蛋子,也敢妄言担任护卫队长?你可知,队中皆是锻体境以上的好手,李某不才,更是已入养血境,不是李某笑话你,就凭你一个养马杂役,拿什么来当这个队长?”
叶音眉头轻挑,双手负立于身后。
她倒不是想看李云平如何处置此事,而是想看看宁修阳这小家奴,有什么本事。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那自己就该好好思考,要如何保住秘密,再处置此人了!
至于这李云平。
她其实早已有所不喜,仗着是大娘安排,身后又有一个商贾李家做依仗,近些时日已经越来越不守分寸,多次未经通报,便擅自闯入内院不说,还总喜欢代替自己做主张。
李云平神色间充斥着倨傲,斜眼睨着宁修阳,神色间充斥着浓郁的不屑。
“呵!”
宁修阳轻呵一声,微微眯眼,旋即突然暴起。
“六小姐,借你宝剑一用。”
话音刚起,便只见叶音腰间佩剑,兀的自鞘中而出,发出一声清脆的锵鸣。
叶音都没反应过来,便只见一道剑光骤然而起,以一种刁钻诡异的去势,自虚空中划破,而后朝着李云平迅疾而去。
当握住宝剑的那一瞬间,大量有关于《青萍剑法》的记忆浮现,宁修阳只觉手中宝剑如臂指使一般。
自己刚刚入门,而眼前这李云平却已然是养血境初期。
是故宁修阳也不敢托大,剑招变幻之下,直接使出威力强大的一式。
而看着自己宝剑在他手中,剑影闪铄,骤然凝生出无数剑气,宛若雨打残荷一般,密集无隙,朝着神色慌张,勉力抵挡的李云平攻去,叶音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簇。
这……不是自己所擅长的《青萍剑法》之第六式,枯荷听雨么?
叶音满目惊骇,那双还残留着几分春色的凤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这《青萍剑法》可是叶家最上乘的武技,相传乃为叶家先祖拜入南楚道庭后,融合了道家意象、剑道真意所创,兼顾了意境与杀伤力,乃是叶家最内核的武学,就算是神剑山庄的亲传弟子,顶多也就学个前几式。
而这第六式,不是叶家嫡系,是绝不会传的。
他不过是一小家奴而已!
怎么可能会这招?
而且看其剑招之威势,甚至与自己相比也不相上下,若是修为能够跟上,此招威力足以他越级挑战了。
这怎么可能!
而在叶音惊骇莫名之际。
面对这一招的李云平,眼里同样流淌出惊骇,随即便是徨恐与惧意。
他架起手中剑,想要抵挡。
可那凝生而出的剑气密密麻麻,根本就挡不住。
此人实力竟如此之强?
李云平心中生出悔意,神色凝重,赶紧祭起修为防御。
但很快。
他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唰!
唰!
唰……
一道道剑气锐不可当,随着剑尖突刺而出,直接破了他的防御,洞穿其肉身。
叶音眉头紧皱,扭头不忍细看。
这《青萍剑法》第六式枯荷听雨,专破护体防御,李云平这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