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梁成平复心情,双足微分,与肩同宽,足趾微微内扣,如老树之根,深扎地脉,踝、膝、胯三关似连非连,似锁非锁,浑然一体。
脊柱内一道热流自尾闾自然涌起,如地泉上涌,过夹脊,透玉枕,直抵百会,随即倒灌而下,体内气血生机磅礴,筋骨自发调整至完美协调。
抬臂舒展五指,劲力圆融无间,刚柔浑然一体,呼吸与内息呼应,桩架已入圆满之境。
【混元桩圆满】
梁成睁开眼睛,喜不自胜。
世上绝大多数化劲强者,能达到桩功圆满者,寥寥无几。
如果是其他人,已然可以冲关,突破化劲,但是梁成却依旧是暗劲武者,但是在一身雄浑根基与圆满桩功加持下,真实战力已经足以比肩寻常初入化劲高手。
蜉蝣若想登天,步步皆需完美。
梁成平复心情,继续练武,如今桩功圆满可以挤出更多时间修炼莽牛劲与石甲功,进度必将再度加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下旬,距离春猎出发只剩不到三天。
梁成的生活规律,日打拳,夜练硬功,银头鲛的药力已经被他榨取九成九,沉淀在筋骨气血中的最后一丝暖流,也在昨夜石骨式修炼时彻底化开。
【混元桩大圆满】
石甲功残篇已至圆满边缘,只差临门一脚,皮肤看似与常人无异,但运劲时皮下隐现灰白石纹,寻常刀剑难伤分毫,骨骼坚硬更胜精铁,拳力较月前又沉了两分。
寻常化劲高手,恐怕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代价是银钱如流水般花去,如今身家已经缩水近半,仅馀千两银票,些许碎银。
但最重要的还是二尺银头鲛之功,最起码省去他两月苦练之功,堪称利器。
“财侣法地……”
他低声念着这四字,将银票重新包好,塞入墙砖暗格。
窗外天色微明。
他换上武馆青衣,推开房门,院中已经有弟子在晨练,见他出来,纷纷停下动作,抱拳行礼:“梁师兄。”
梁成颔首回礼,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前院,所过之处,学徒们皆是躬敬让路,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羡慕。
刚到前院,便见周虎负手站在演武场边。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气息也弱了许多,但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根不肯弯折的枪。
“梁师弟。”周虎转身见到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师父让你去正堂一趟。”
“是。”梁成应道,略一迟疑,“师兄的伤……”
“无碍。”周虎摆摆手,语气平静,“冲关失败,静养到如今已经好了大半,赶得上春猎。”
梁成点头,没有再多言,有些事,说多了反而矫情。
正堂里,杨威见梁成进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坐。”
梁成依言坐下。
“春猎三日后出发,”杨威开门见山,“临武城会派特使观礼,武院也有执事前来挑选苗子,这是机遇,也是险关。”
他看向梁成,目光如炬:“你的悟性心性,皆属上乘,虽然根骨一般,但是若能在春猎中脱颖而出,被武院看中,前途不可限量。”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不过镇南武馆吴天雄与我宿怨已深,春猎虽然明令禁止伤残致死,但是深山老林,意外频发,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弟子明白。”梁成道。
“这三日,你和周虎赵元都以七宝汤辅佐练功,势必要让自身状态达到巅峰。”
“谢师父。”他双手接过玉盒。
“不必谢我,”杨威摆摆手,“你们越强,武馆越稳,这三日好生调息,将状态养至巅峰,去吧。”
梁成躬身退出正堂,刚走出几步,便见赵元从廊柱后转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没了以往的骄躁。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错身离去。
……
午后,梁成告假回家,春猎地点在烈山谷,路途挺远,要离开蛮长一段时间。
街上依旧平静,海蛇帮的内斗并没有波及这片街巷,几个在井边洗衣的妇人见他走过,连忙笑意盈盈。
推开家门,宁三娘正在灶前揉面,见到他回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成儿回来了?饿不饿?娘给你下碗面。”
“不饿,娘。”梁成在桌边坐下,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忽然道,“三日后,我要跟着武馆出趟远门。”
宁三娘揉面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用力:“去哪?去多久?”
“临武城辖下的烈山谷,参加春猎,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梁成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是好事,如果表现好,有机会进郡城的武院。”
宁三娘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梁成面前,她仰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娘不懂什么武院春猎,娘只知道,我儿长大了,有本事了,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别逞强,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说着,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布包袱,推到梁成面前:“娘给你做了两身新内衬,鞋垫也纳了好几双,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红绳系着,布料已有些旧了:“这是当年你爹出海前,娘去庙里求的,他没能戴上,你戴着,保个平安。”
梁成接过平安符,触手温润,不知被母亲摩挲过多少遍,他喉头有些发哽,重重点头:“恩,我戴着。”
母子俩没有再多说,宁三娘去煮面,梁成将包袱收好。
临走时,用油纸包了五十两碎银,塞进母亲床头的陶罐里。
走出巷口时,夕阳正好。
三丫站在巷子对面的槐树下,双手绞着衣角,见他出来,连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看。
梁成走过去:“三丫,有事?”
三丫脸一红,从身后拿出一个蓝布小包,塞到他手里:“梁成哥,这个,你带着。”
梁成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布鞋,针脚细密扎实,鞋底纳得厚实。
“我娘说,出门走路多,鞋要穿好的。”三丫声音细若蚊蚋,说完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梁成看着手里的布鞋,又看看少女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三日后,寅时末。
扬威武馆门前,三辆马车已经准备停当,杨威独乘一辆,周虎梁成、赵元同乘一辆,还有一辆装载行李物资。
除了他们三人,武馆还带了四名杂役弟子,负责沿途杂务。
海蛇帮的人竟然也来了,新任的代帮主笑面虎带着十几号人,等在街口。
见杨威落车,连忙迎上,拱手笑道:“杨馆主,今日武馆俊杰远行,我等特来送行,讨杯酒水,沾沾喜气。”
话说得漂亮,眼神却不停往梁成身上瞟。
杨威面色平淡,接过酒碗饮了一口:“有心了。”
笑面虎又亲自给梁成三人各敬了一碗,言辞躬敬,姿态放得极低,梁成接过酒,一饮而尽。
车队启程,缓缓驶出临海镇,梁成坐在车内,撩开窗帘,回望渐行渐远的镇子轮廓。
出发,烈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