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梁成回到武馆,交了第二个月的学费,回到通铺躺下,闭眼调息,气血平稳,昨夜杀人,反而让他心里更加冷静。
晨练照旧。
对练时,周虎在他身边多停了一下,似乎感觉他气息更稳了,但没有多说什么。
午饭后,梁成找到周虎。
“周师兄,我想学识字。”
周虎一愣:“识字?”
“是,”梁成坦然道,“不识字太吃亏,请师兄指点,哪儿能学?学费多少?”
周虎打量他,像看个稀罕物,武馆多是富家子弟,不识字的还真没有几个。
“镇东有个老童生,但是你白天练武,哪有空去学?而且学费也不便宜。”
周虎沉默片刻,想起师父说这小子悟性心性好。
“算了。”他摆摆手,“老童生教得死板,从明天起,对练完来我屋里,我教你半个时辰,馆里有些旧书,正好可以用。”
梁成没想到周虎竟然肯亲自教,连忙认真行礼:“多谢师兄!”
“用心学就行,你别到处说。”
第二天,对练结束。
梁成跟着周虎往后院走。不远处的赵元看见,不由眉头一皱。
又是私下指点?
他刚把所有学徒撞退,正有些得意,看到这一幕,心里那股因为梁成产生的不爽,又冒了出来。
一个根骨差的穷小子,凭什么?
周虎屋里,陈设简单。
周虎拿出几本旧书:《千字文》《武经总要·基础篇》。
“从《千字文》开始。”他指着第一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梁成集中精神听,蜉蝣印记让他头脑清凉,周虎教一遍,他就能复述个大概。
周虎有些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认真教他,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今天就到这,”周虎合上书,“你回去可以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量力而行,别贪多。”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梁成三点一线:晨练、学拳、识字。
白天,他还是那个沉默克苦的学徒,混元桩和莽牛劲稳步进步,夜里,他要么加练,要么借着月光在沙地上写字。
赵元把梁成的“特殊待遇”看在眼里,憋着一股火,他练得更狠,仗着根骨好,莽牛劲进步飞快,很快成了学徒里最显眼的。
周虎看着,也没有阻止赵元加练,反而感到欣慰,练武哪里有不克苦的?
对梁成,每天半个时辰识字课照旧,有时练拳还纠正他的拳架,多讲几句发力关键。
十天后,正堂。
杨威坐着,周虎站在旁边,赵元昂首站在堂中,浑身热气蒸腾,刚练完拳。
“你莽牛劲已有七分火候,劲力初步贯通,下一步就是气血充盈,突破明劲了,”杨威缓缓道,“根骨不错,进度可以。”
赵元闻言一喜:“谢师父!”
“但是,”杨威话锋一转,“你心浮气躁,劲力太刚缺柔,明劲不是一味刚猛,要刚中带柔才能持久善变,明白吗?”
赵元心头一凛:“弟子明白!”
杨威对周虎说:“明天起,让他搬进后院东厢,早晚药浴,你亲自督导他冲击明劲。”
“是。”
赵元狂喜,搬进后院用药浴,这是弟子待遇,他忍不住瞥向堂外,前院里,梁成还在稳稳打着莽牛劲拳架,远没有他刚猛。
优越感油然而生,他终于把所有人都甩后面了!
周虎咳嗽一声,眼角馀光看着桌子上的茶杯,赵元反应过来,福至心灵,双手端起茶杯。
“师父,喝茶。”
杨威嗯了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从今日起,赵元被杨威收入门下,再也不用交学费了。
……
后院东厢,药味很浓。
大木桶里,褐色药汤翻滚,赵元泡进去,只觉得无数热流往毛孔里钻,酸麻胀痛,尤其是筋骨关节,像被小锤敲打。
他咬牙忍着,运转莽牛劲心法引导药力。
门外,周虎的声音传来:“药力化开时气血最旺,仔细体会‘筋骨齐鸣’,找那股‘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的感觉,每天泡两个时辰,别偷懒。”
前院,一切照常。
梁成知道赵元进了后院,成为武馆弟子,心里没有什么波动,继续在沙地上练写“劲”“透”“震”这几个字。
赵元根骨好,家境富裕,被重点培养很正常,自己没那条件,就象蜉蝣,抓住每一刻,朝光爬就行。
每一步,都得自己踏稳。
他收起树枝,起身站混元桩。
气息下沉,脚底生根。
腰膝旧伤处的温热感连成一片,随着呼吸微微鼓荡,不再滞涩,反而成了桩功发力时一股隐晦的支撑。
意识深处,信息浮现:
进度不快,但是每一步都扎实,他能清楚感觉到力量在增长,对身体控制更细,以前码头留下的暗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在蜉蝣印记帮助下,识字他学得极快,已经认了几百字,简单的文章也能磕绊读出来。
周虎从惊讶到麻木,只是让他打好基础别冒进。
……
后院,东厢。
经过几天药浴,赵元气血充盈,终于尝试冲关,突破明劲,踏入真正武者门坎。
“嗬!”
一声低吼,伴随着清淅的“噼啪”爆响从房里传出,守在外面的周虎推开门。
赵元赤膊站着,浑身热气,皮肤泛红,肌肉微跳,刚才的爆响是从他体内发出的。
他眼睛发亮,一拳打向空中,拳风呼啸,竟然隐隐带起一声短促闷响,象是牛叫。
“不错。”周虎点头,“冲关成功,筋骨齐鸣出现,劲力初步集成,你已经踏进明劲门坎了,但这只是开始,要继续泡药浴稳固,直到拳出鸣响随心,劲力收放自如,才算明劲稳固。”
赵元收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以往更凝聚的力量,心潮澎湃,他压下激动,对周虎行礼:“多谢师兄!”
他走到院里,看向前院方向,夜色中,前院角落还有破空声传来,是梁成在加练。
赵元嘴角一勾,明劲和没入明劲,已经是天差地别,梁成,就算有周师兄私下教,没有药浴,没有师父亲自调教,终究会被自己越甩越远。
他转身回房,梁成已经不是自己对手。
……
前院角落。
梁成打完最后一趟莽牛劲,缓缓收势。
他听说了后院赵元突破明劲的消息,但他只是轻轻吐口气,象往常一样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完今天最后几个字,然后抹平痕迹。
回到通铺,等大家都睡了,他悄悄起来,到院里僻静处,掏出怀里那本用油布仔细包着的小册子。
月光下,他借着已经熟悉的字,仔细认出封面那几个模糊的字:《石甲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