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梆子响,梁成已经在前院站定,混元桩一起,周虎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腿再沉三分!”周虎喝道。
梁成依言调整,大腿酸麻倍增,他咬牙撑着,意识深处蜉蝣印记微光流转。
两个时辰站桩结束,其他少年开始东倒西歪,梁成浑身大汗,却还是没倒下,一步步走到水缸边舀水。
“装模作样。”
旁边传来一句不爽,是粮铺少东赵元,他的根骨好,是这一批学徒的佼佼者。
梁成恍若未闻,慢慢喝水,他看着意识深处浮现的小字:
比预想中要快些。
继续坚持!
……
五天后。
“起桩!”
周虎喝道。
梁成摆开混元桩,脚掌触地,意念下沉,不过三五个呼吸,那股“生根”的稳固感便自然涌现。
腰膝旧伤处的温热连成一片,随呼吸微微鼓荡。
两个时辰后收功,梁成缓缓吐气,眼神发亮。
进展虽然缓慢,但是每一步都走的极为扎实,他能感到自己的旧伤正在一步步恢复。
这几天寅时未到,他就已经在前院站桩,旁人站桩是苦熬,对他而言却是精细打磨。
每天都看得到的进步,让他热情越发高涨。
而后又是七天,晨练站桩。
周虎巡视时目光时不时扫过梁成,这少年汗透衣衫,身形却稳如礁石,呼吸绵长,已经透出一丝不动如山的韵味。
“收功。”
周虎号令一下,几个少年便瘫坐在地喘息,梁成收势站立,气息并没有多少紊乱。
周虎这一次把梁成叫过来亲自考量,赵元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他七天前已经被传授莽牛劲,如今拳架已打得有模有样,自认为已经将梁成远远甩在身后。
周师兄实在是太厚道了,自己才值得培养,那个贫民可能连下个月学费都付不起。
如此又过了七天。
梁成进步依旧,甚至越来越快。
这天晨练后,周虎将梁成与另外两名桩功稳固的学徒唤到跟前,赵元等第一批五人,在旁边对练莽牛劲。
“你们桩功根基已经打好,”周虎对梁成三人道,“今日起,传你们莽牛劲基础拳架,看仔细。”
他拉开架势,演练莽牛劲起手三式,动作沉稳有力,腰马合一,挥拳带风。
“莽牛劲重在一个‘整’字,力从地起,通腰贯背,达于拳锋,形要整,劲更要整!”
周虎一边讲解,一边放慢动作分解。
梁成目不转睛,记住每一个动作招式,配合周虎讲解,全部记在心里,演示完毕,周虎让他们各自练习。
赵元那边拳风呼呼,引来几声喝彩,他收拳后瞥向梁成这边,见梁成缓缓摆开架势,动作尚显生涩,尤其腰胯转换时仍然有滞碍,不由嗤笑一声。
他身边的李茂会意,扬声道:“梁成,你这拳软绵绵的,跟赵师兄比可差远了,晚学七天就是不行啊。”
几个少年跟着笑起来。
梁成恍若未闻,他正全神贯注于体内劲力流转,将站桩所得的“沉实”与拳架结合。
蜉蝣印记辅助下,他能清淅感知腰伤对发力的阻碍在何处,并尝试调整发力角度。
一遍,两遍……
他不断微调,汗珠滚落。
“专心练自己的!”
周虎低喝传来,李茂等人立马噤声。
下午对练纠正时,周虎在梁成身边多停留片刻,他伸手在梁成腰胯、肩背几处拍了拍,注入巧劲引导。
“意到气到,气到力到,你腰伤未愈,发力不可强求贯通,需要寻其隙,顺其势。”
“是,师兄。”梁成应道。
借着这股引导,他腰眼处一热,一直没能顺畅的某处关节壑然开朗,一拳击出,风声立时不同。
周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梁成,明明刚学莽牛劲,加之身有旧伤,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门道?
他点点头,走向他人,继续传功。
傍晚收功后,梁成照例留在院角加练。
月光下,他一式式打着莽牛劲,不快却极稳,白天周虎拍打引导的劲力走向,被他反复实验,融入肌肉记忆。
他收拳而立,轻轻吐气,感受着体内越发流畅的气血,和明显强健的腰腿力量,心中越发平静,并没有自傲。
路漫漫其修远兮,继续苦练!
……
夜。
杨威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周虎来到身前,轻声汇报这一批学徒的进度。
“赵元,根骨最佳,力气足,学拳快,莽牛劲已经有五分火候,只是心气高了些,耐性不足。”
杨威嗯了一声:“富家子弟,通病,还有呢?”
“李茂、王海几个,中人之姿,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出奇。”周虎顿了顿,“唯有梁成,我有些看不准。”
杨威听到这,睁开眼:“那个根骨有损的码头小子?”
“正是。”周虎语气带上几分认真,“此子悟性极佳,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肯下苦功,混元桩进度不错,莽牛劲虽然起步晚,但劲力走得很正,进步肉眼可见。”
“哦?”杨威坐直了些,“根骨损伤,不影响修炼?”
“影响仍在,不过悟性极佳,”周虎回想梁成练拳时的样子,“而且他非常克苦,每日都加练到最晚。”
杨威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你怎么看?”
周虎沉吟:“根骨的确是短板,长远看会限制境界上限,但是以他目前展现的悟性和心性,练到明劲巅峰,甚至冲击暗劲,未必没有可能,是个可造之材。”
杨威点点头:“既然是可造之材,那就多费些心,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他该交的学费一文不能少,但是修炼上的指点,不必藏私。”
“弟子明白。”
“还有,”杨威补充道,“敲打一下赵元,别浪费了天赋,锤炼一下他的心性。”
“是。”
周虎退出正堂时,天色已暗,前院角落还传来规律的破风声。
梁成还在加练莽牛劲,挥汗如雨。
他远远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