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雾气翻腾,若有若无的悸动令南安握着魔方的手再次抬起。
这次他轻松抑制下了冲动,将魔方收回体内。
意识到猫饭并不抗拒被摸,他又顺了一把毛,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手离去。
乘坐升降平台上升,聆听耳边的“咔哒”声,南安目光逐渐锐利。
若非他阻止及时,猫饭恐怕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对神魇特化的能力?”
复活后他一直糊里糊涂,为了保穗月这头蠢鹿的命一顿折腾,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关于魔方和意识监牢的事。
此刻南安的好奇心象是蚂蚁浑身乱爬。
“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猫饭是同事不能随意折腾,得找几个脑袋好看的人练手。”
穗月和尼拉尔的聊天刚刚结束。
一个话痨,一个仿佛重返文明世界的野人,要不是尼拉尔例行巡查时间到了,话题还能继续放飞延伸。
“什么叫,你差点把猫饭干掉?”穗月眼睛瞪得很大。
南安说明原委后,她啧啧称奇。
“意思是,我看不见的大魔方,能生下吞噬净化神魇的小魔方。”
“持有它会自然而然诞生‘冲动’,象是新手教程,也象是在催促。”南安叮嘱,“有关魔方,不要和任何人说。”
“都听你的。”穗月眼睛一亮,“对了,刚刚我想到个好点子,关于猫饭的……既然无法破解猫饭的语言,它能听懂我们说话,为什么不通过写字、画图的形式沟通呢?”
南安认真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穗月那张写满了“我是不是很聪明快夸我”的,天真璨烂的俏脸。
在穗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即将说出“干嘛这样看我”之前,南安动了。
他伸手拿过下午两人一起研读过的,那本厚实的地区主管手册,动作熟练地翻到某一页,然后将翻开的手册稳稳地推到穗月面前,指尖点在特定的段落上。
“来,”南安的语气里象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跟我念,上面写了什么。”
“呃……”她的声音变得微弱,“‘不建议让猫饭通过书写、绘画、手语等形式进行交流’;‘严禁以任何形式的精神魔法尝试与其创建思维连接’……”
南安揪住穗月仅剩的大角,往上提溜。
分明是装的,但南安还是心软了。
会被专门注释,意味着厄鹿在探索过程中,引发过微妙的“反应”。
在当下环境,前人一步一个脚印总结出的经验,若无必要,勿增变量。
两人暂时散开,分头核对克伦“深洞”内的物资储备清单。
清单冗长,但内容高度集中,超过八成都是为猫饭保鲜储备的各种食材,从常见谷物到珍贵香料,一应俱全。
少部分是药材,还有几瓶疗愈系的魔药被锁在专属的金属柜中,疑似应对紧急事态而提前进行的储备。
核对结果让南安气笑了。
作为惑鸦审议直聘第一人,入职即晋升,管理克伦至罗斯塔雷克地区,所属深洞内保管了整个厄鹿“摇钱树”的最年轻主管。
南安和穗月,没钱。
一枚铜币都没有。
这绝非夸张的修辞。
整个克伦深洞关于货币资源一项十分直率且寒酸地写了“零”,且过往数次补给食材时更新清单,这个“零”也从未有过波动。
吃的?管够,甚至堪称丰盛,全是猫饭的口粮匀出来的份额。
除此之外?
空无一物!
想买件新袍子?
想给武器做个保养?
想补充点个人用的魔法材料?
想招募外包人员,搭建班底?
对不起,请自己想办法。
联想到惑鸦之前半开玩笑说的“这座基地算是从猫饭买菜钱里抠出来的”,南安不禁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地又有些好奇:“克伦到罗斯塔雷克地区很广阔,之前为什么厄鹿不委派一个主管打理这片局域呢?”
知耻后勇,捧着厚实手册恶补常识的穗月头也没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整个厄鹿,加之我们俩,一共才137个人,你想想,把这137个人撒到整个索利兹,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呢。”
“那只挂一个主管的名头,不占用额外人力,不就好了?就象现在这样。”南安依旧觉得这里面有说不通的地方,“而且,即便资金再紧缺,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方便日常小额采购和应急的小金库,比如几枚金币的库存,总该是能做到的吧?”
眼下克伦深洞的状况,象极了健身馆老板意识到经营不下去,卷款跑路,只留下搬不走的健身器材。
穗月的脑袋显然不支持她跟着南安这种弯弯绕绕的思路深入思考。
她只是歪着头,眉头紧锁,仿佛cpu过载般努力了两秒,就猛地摇晃脑袋,动作大得差点把角甩出去。
南安想了很久也摸不出头绪,只能默认问题来自厄鹿之外。
而且他确实也在克伦深洞一些局域看到了,似乎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考虑到厄鹿的工作危险性,没准也可能是殉职了?
想不通,便暂且放下。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两人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熟悉克伦深洞内的各项文档,操作手册以及各类设施上。
南安更是反复研读了所有关于“猫饭”的观察记录和交互守则,以及和神魇相关的处理流程。
出乎意料的,与猫饭创建起良好关系,竟是所有事项里最省心的一步。
为了兑现给穗月的承诺,入驻克伦深洞后,她的饭食南安全包了。
穗月自行挑选食材组合,让南安下厨。
第一天穗月就因为吃太快咬到了舌头……
让南安万万没想到的是,穗月竟然会因为一锅受限于调料和酱料,在他自己看来只是勉强及格的炖牛肉,眼泛泪光。
“呜呜呜……南安……”她一边嚼着软烂入味的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带着哭腔说,“以后天天做给我吃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一边哭着一边说着很没出息的话,这让南安嘴角抽搐。
下厨,身上必然会沾染上食物的气息。
当南安再次推着小车去给猫饭送当天的新鲜食材时,一直趴在壁炉边打盹的猫饭忽然耸了耸鼻子,细长的身体“咻”地立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贴到南安身上。
“嗅嗅!!”
从手臂一路嗅到领口,那双绿莹莹,如同上好翡翠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闪闪发光地盯着南安。
人性化的兴奋与喜悦溢于言表。
接着,它那毛茸茸的长尾巴轻巧地一晃,尾巴尖灵巧地一勾,径直搭在了南安的手腕上,不容置疑地,轻轻拽着他就往灶台那边走。
猫饭松开了尾巴,往返于盛放食材的冰池。
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把牛肉放入水池洗净,冷水下锅,添加几片去腥的香料叶子,和一点简单的粗盐,煮沸,撇去浮沫。
它聚精会神,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汤汁沸腾的细微声响,当焯好水的牛肉捞出,沥干。
猫饭转身,从旁边一个它自己专用的小调料架上,用爪子灵活地推过来一个小陶罐。
罐口打开,里面是一种色泽红润,散发出浓郁坚果香气的不知名半透明油脂。
知道南安穗月好奇,它还贴心地放到两人鼻子下,让两人都闻了闻。
热锅凉油,油脂在锅中融化,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木屋中。
猫饭的手法怎么一点不象是诺拉本地人?
热锅凉油的炒菜基础技巧,他死的时候,可是只有部分北部地区的森精才热衷的。
以至于红鼠冒险团的人看到后,下意识问南安和森精们是什么关系。
“好香啊……”穗月陶醉了。
带着些许焦糖色,煸炒好的牛肉再入汤锅。
文火慢炖的咕嘟声响起时,猫饭跳下凳子,走到壁炉边,用尾巴卷起一根细长的棍子,极其熟练地调整了一下炉内柴火的位置,让火焰变得更加稳定均匀。
时间在温暖的香气中缓缓流逝。
猫饭揭盖的那一刻,醇厚、复杂、层次分明的浓香如同有实质般喷涌而出。
南安真的觉得有一道金光从锅中喷射而出。
坏了,小当家是对的。
优秀的料理,真的会发光啊!
自诩来自美食国度的他,曾经用简陋的食材,廉价的调味料,征服了整个红鼠冒险团,让每个人都认为他是来自遥远而瑰丽的黄金乡,是犯错被遗弃的失落者。
也是本不属于诺拉,历经磨难必将重返乐园的神眷者。
除却诺拉顶级的厨师,南安在做饭这件事上,有信心对9成的人竖中指。
但现在……
猫饭亲自分汤,南安不敢怠慢,双手去接。
它,是专业的!
穗月早已被那浓郁的香气勾得魂不守舍,她虔诚地捧起木碗,矜持仅限于一句“谢谢”,下一秒,如牛饮水,她象是感觉不到滚烫,猛灌一大口……
温润醇厚的汤汁仿佛有生命一般,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滑过喉咙。
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如同涟漪般从腹部扩散开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一口,穗月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迷离而空茫。
很难想象这个假小子牛牛能发出这么娇嫩动人的呻吟声,听着象是喝升天了。
南安没那么丢人,仔细咂摸着滋味:“那些调味料我能用一些吗?”
仓储区里,备注猫饭专用的调味料,南安一向专人专用。
猫饭毫不尤豫把架子上的小罐子都取了下来,摆满吧台。
难怪惑鸦这种对神魇冷酷无情的人,对待猫饭那么温柔。
要是所有神魇都这样,诺拉人怕是全都投敌了吧。
隔壁还在升天,但并不防碍惺惺相惜的南安和猫饭握爪。
烹饪是对的,烹饪得学啊。
“灵魂升华了?”南安转过头,正打算调侃两句,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穗月捧着空碗,双眼迷离,脸颊泛着满足的红晕。
她头顶,那原本只剩下一个,断口整齐的鹿角根处,一点娇嫩的,如同初春新芽般的淡金色光泽正在闪耀。
不是幻觉,那新生的角尖只有米粒大小,却轮廓清淅,质地莹润。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上生长,如同破土竹荀。
“猫饭,你……”
猫饭咕嘟咕嘟喝汤,摇头晃脑。
确信了,厄鹿的人绝对全被猫饭俘虏了。
它主动启用神魇的力量,为穗月治好了断角的伤势!
穗月是迟钝的,直到南安伸手去揪住恢复的大角,这才下意识伸手确认。
“呜呜呜呜,猫饭!”
她激动地抱住了正在对自己杰作进行光盘行动的猫饭,还没来得及感谢,那混沌的大脑立刻涌现出了一个奇妙的念头。
“南安,南安!”她急切道,“还有汤吗?”
“还有一碗。”南安叹气,“不抢你的,都给你喝。”
“和那个没关系啦,既然猫饭帮了我们……那就要好好利用。”穗月坏笑,“赶紧帮我把两个角都卸下来,卖钱,这样我们克伦深洞就有激活资金啦!”
“……”
“……”
还能刷新战利品,穗月的大角也是对的!
正打算动手,来自中枢法阵的嗡鸣响彻整个克伦深洞,南安穗月几乎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这是紧急连络的信号吧?”南安说着,身体已经动了,留着穗月捧着汤碗在后面边吸边追。
“克伦深洞,能听到吗?”
熟悉的人声,才到中枢法阵,南安就听到了属乌龟的男人在紧急调用。
“皮里昂执政官,发生了什么,需要你动用紧急通信直连?”
通话另一头的皮里昂带着几分别扭,叹气。
“克伦城外出现了一具尸体,可能和活蚀相关,你作为克伦地区的主管,是不是该过来?”
听着象是不粘锅模式激活,南安索性问道。
“怎么判断是活蚀的?”
“尸体被吃了一半。”皮里昂说,“剩下一半,全是牙印。”
喝汤的穗月忽然一阵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