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经过一夜风雨,院子里的几棵海棠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
宁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了那两句最熟悉的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宁夏,去地里摘点豌豆尖,顺便再扯两把葱回来!”
大厅里传来宁春扯着喉咙的喊声。这些原本是三叔的活儿,今天只能宁夏去做了。
昨夜的雨不大,菜地却已湿透,踩上去就沾一脚泥,裤脚上也糊了不少。
宁夏掐了些豌豆尖,又拔了两大把葱。葱白上全是泥,她不敢直接往回走,便来到小溪边,先把葱白上的泥洗净,再把鞋和裤脚的泥土冲掉,这才拎着篮子回到厨房。
“去地里也不知道穿双水鞋。快回屋换掉,别冻感冒了。”宁妈看着一身狼狈的宁夏,接过菜篮子,就把她推出了厨房。
宁夏回房换了裤子和鞋,又赶回厨房帮忙。等早餐时段忙完,已经快九点了。
宁夏打开手机,刚好看到周野发来一条视频,拍的竟是自己之前在地里摘菜、溪边清洗的情景。视频配了文案:“清晨的流溪谷,豌豆尖上雨水未干,娇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沾泥的葱白遇上溪水,又变得清清白白。”
“这是?”宁夏回了两个字。
“看你摘菜的样子,有一种特别的静谧自然的美,就偷偷用手机录下来了。想着录都录了,就顺手剪辑了一下。剪都剪好了,就又顺便配了段文案。我看你那‘流溪谷欢乐康养农场’的账号很久没更新了,要不也顺便更新一下?”周野回了一长段。
宁夏点开视频静静看着。画面拍得确实比自己专业,好看得多。最主要的是,将近一分钟的视频里,作为主角的自己全程没有露脸。
“好,我现在就发!”宁夏回完信息,打开自己的视频号,将视频和文案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宁主任,您忙完了吗?”
刚走到大厅,就看到在休息区等侯的章建华夫妇。
“章先生、章夫人,早上好!”宁夏礼貌地问候。
“宁主任好!我听他们说了,你是这个村的村主任,还是返乡的大学生村官。进村那条海棠花路就是你提议建的,你真了不起。”章夫人热情地笑道。
“谢谢夫人夸奖。从这儿到村礼堂不远,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宁夏原本打算早上让他们和周野兄妹先见一面,没想到自己一忙就到现在。周野早已带着妹妹去了村礼堂,看来还是得由自己当向导了。
“好,我们跟你走。”章夫人笑道。
宁夏带着夫妇二人出门,沿着公路往礼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老夫妻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花草树木、居民的吊脚楼,甚至那些因缺乏维护而濒临坍塌的老屋,他们都会驻足看上一会儿。
“为什么那些房子没人管了?”章夫人问。
“有些人在外工作安了家,不打算回来长住,也就不再维护老屋了。”宁夏解释。
“可你们老家这地方,风景好、空气也好,他们怎么舍得不再回来?”章夫人一直在单位工作,很少外出,即使年近七十,脸上仍透着单纯与好奇。
“为了更好地生活。我们村一直是贫困村,2018年才通公路。在那之前,想上街赶集买点东西,走路都得三四个小时。”
“为什么不早点修路呢?”章夫人追问。
“修不了。我们这是山谷地形,四面环山。虽然土地肥沃,庄稼长得好,但种再多东西也运不出去。公路通到了外村,我们隔着山,只能干着急。后来乡亲们一咬牙,拿起家里的农具,学着外头的样子开山挖隧道。你们进村时经过的那条隧道,全村老小轮番上阵,足足挖了两年才通。别看它简陋,可凝聚着全村人的心血。”
宁夏知道,真正让全村团结起来的,不是那一路海棠花,而是当年齐心协力挖隧道结下的情谊。
就那么短短几十米,却为乡亲们省下了两小时进乡的路程,真正为村子带来了发展的便利。
当年挖隧道时,宁夏刚上高中,是以全县第一名考进县中的女孩子。每次她拿起锄头钢钎想帮忙,总被村民们赶回去,让她好好读书。
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宁夏就已感受到村里长辈对她的爱护与期待。
“宁主任,你怎么了?”见宁夏出神,章夫人轻声问。
“哦,没什么。礼堂快到了。”宁夏收回思绪。
三人又走了一段,密集的锣鼓声传入耳中,间或还有鞭炮声响。
章建华夫妇知道灵堂近了,不再象之前那样好奇,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远远望见前方一处矮瓦房前,整个门框用柏树枝编织装饰,枝上挂着一副白色挽联。门内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前小案摆放着黑白遗照与祭品。
小案周围的长条凳上,坐着几位锣鼓吹手。最靠近案几的是一位身着道袍的老人,他手持线香,正随着锣鼓声念念有词。
案几下方的地上,周野和范韵君披麻戴孝,正依照道士的指示磕头。
宁渝在院坝一侧,正与前来操办酒席的“坝坝宴”负责人商量中午的菜式。
见宁夏带着两位生面孔走来,宁渝缓缓迎上前,向二人鞠了一躬,开口道:“二位长辈,我是宁渝。感谢你们来送我大伯最后一程。”
“你就是柏松弟弟家的孩子……这眉眼,确实和柏松有些象。”章建华望着宁渝,激动地说。
“他们是骨肉至亲,长得象很正常。”章夫人笑道。
“我听野娃说了,你们是从广州过来的,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先到这边来坐会儿,我去给你们泡茶。”宁渝领着他们来到了宾客休息区,那里摆放好了中午开席要用的大圆桌。
招呼他们入座后,宁渝拿来一次性杯,给章家夫妇一人倒了一杯茶,又端了一个装满瓜子花生的圆盘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非常抱歉,我也有很多年不在家了,家里的房子早就垮了,只能借用村里的礼堂大伯办葬礼,招呼不周了。”宁渝一口一个招呼不周,却处处顾及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