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便能隐约‘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起初以为是眼疾,后来才知道,这是望气天赋。”
“白家虽是王府遗族,可终究没落了,家中典籍早已散佚大半。”
“我只能凭着零星记载,自己摸索修炼。”
她叹了口气:
“至今也不过是略窥门径罢了,距离真正的‘望气师’还差得远。”
顾慎言心中暗暗心惊。
略窥门径,便已经能看出自己身上的“变量之气”。
那真正的望气师,又该是何等境界?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你。”
白采苓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是学堂举办的诗会,你代表国文班出战,与文学社的几位才子斗诗。”
“你当时写的那首《咏梅》,让我印象深刻。”
她轻声吟诵:
“‘雪压枝头低复昂,冰封根底暖仍藏。他年若遇春风起,第一枝头我敢当。’”
“好一个‘他年若遇春风起,第一枝头我敢当’!”
“那时我便知道,你不是甘于平庸之人。”
顾慎言却对自己知根知底,他就是个诗词裁缝。
那首诗哪里是他原创的,分明是化用缝合的别人作品。
可这种事,自然不能说出口。
“诗会结束后,我特意用望气术观察了你。”
白采苓的声音变得更低:
“然后,我看到了一股极其罕见的气。”
“那气混沌不明,时而清澈如水,时而浑浊如泥;时而凝如实质,时而散若云烟。”
她抬起头,直视顾慎言的眼睛:
“这种气,名为‘变量之气’。”
“凡有此气者,命运必有大变。要么一飞冲天,成就非凡;要么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顾慎言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变量之气?
一飞冲天,或是万劫不复?
“世间大多数人,命运早已注定。生于何家,长于何地,终于何处,皆有定数。”
“可有些人,天生便是来打破这些定数的。”
她看着顾慎言:
“而你,便是这样的人。”
“所以,三个月前我‘无意’提起灵鱼之事,实则是有心试探。”
“我想看看,你是否能抓住这个机会。”
“结果,你不但找到了灵鱼,还成功激活了血脉。”
“这份行动力和决断,比那些纸上谈兵的‘才子’强了百倍。”
顾慎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多谢学姐看重。只是学生不明白,学姐为何要帮我?”
“为何?”
白采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因为我在投资。”
“投资?”
“不错。”她抿了一口茶:
“乱世将至,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便是白家也需要盟友。”
“你有变量之气,他日若真能一飞冲天,记得今日之情便足够了。”
她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这份坦诚,反倒让顾慎言心中一松。
有目的的帮助,反而比无缘无故的善意更让人放心。
“至于推荐你进璇玑会……”
白采苓放下茶杯:
“那里是省城最顶尖的圈子,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人脉,远非寻常学堂可比。”
“你既然已经入门,就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武馆那一亩三分地,困不住你这条龙。”
顾慎言心中一动。
白采苓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武馆?那个冷漠的家?
他早就不想再留在那里了。
“对了。”
白采苓突然话锋一转:
“虽说我望气术修为尚浅,可有些东西,还是能感觉到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比如说……”
“有人在窥探。”
顾慎言心中一紧,脸上却强作镇定:“学姐说笑了,这图书室里谁会来窥探?”
“是吗?”
白采苓转过身,面上笑容逐渐消失:
“那你妹妹为什么现在就坐在校外茶楼的露台上,还一直在盯着我这边?”
顾慎言闻言,后背马上冒出一层毛毛汗。
她隔着这么远,居然能够感知如此敏锐!
“学姐我”
他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采苓却摆摆手,重新恢复笑意:
“不必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换做是我与不熟悉的人深谈,也会留个后手。”
她走回桌边坐下:
“何况,你让你妹妹来‘看’我,恰好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也有望气天赋。”
白采苓有些感慨:“而且,她的天赋很可能比我还强。”
“我兼修望气术三年,至今也只能‘看’到气的大致流向和颜色。”
“可你妹妹……”她正色道: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的时候,那目光极其敏锐。”
“就象是天生便懂得如何观气、察气、辨气。”
顾慎言心中讶异。
妹妹的天赋,连白采苓都觉得稀奇?
“若有机会,我倒想见见你这位妹妹。”
白采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若是可能,你可以想办法测定一下她是否有修炼的慧根。”
“望气是一回事,能否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又是另一回事。”
“若她真有慧根,倒是可以尝试修炼‘观想法’。”
“观想法不需要强健体魄,只需心神坚韧、灵识敏锐。”
“以你妹妹的天赋,若能走上这条路,未来成就或许更在我之上。”
顾慎言听得有些意动。
让妹妹修行?这个念头,他之前也有过。
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法门。
现在听白采苓这么一说,或许以后有机会进入那“玄政司”中,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多谢学姐指点。”
他诚恳地行了一礼。
白采苓摆摆手:“都说了,我是在投资。”
“好了,寒喧也够了,顾慎言,其实我最近就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一年后……”
白采苓一字一句道:“陪我去一趟云梦泽。”
顾慎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梦泽,他当然听说过,爷爷顾青梧就是从楚地来粤省的。
那云梦泽是横跨整个楚地的巨泊,方圆数百里,烟波浩荡。
相传上古时期,云梦泽所在地曾是东海龙宫的一处行宫。
后来沧海桑田,海水退去,唯独此地积水成泽。
其泽中灵气充沛,妖物横行,寻常人根本不敢深入。
“学姐要去云梦泽?”顾慎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里凶险异常,连武师都不敢轻易涉足”
“正因凶险,才有机缘。”
白采苓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我需要一样东西——碧鳞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