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二阶熔岩哨塔把营地周围的雪地烤得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对于在冰原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种带着温度的土腥味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迷人。
危机暂时解除，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洛林没有去睡。
他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安娜正在角落里给壁炉添柴，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莉薇娅则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神迹般的建筑秀里缓过劲来。
“还有四个小时。”
洛林突然开口，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雪季的第一波诡变之刻就要正式开始了。”
奥莉薇娅回过神，苦笑了一声：“是啊，但这四个小时是最后的平静期。有了这三座塔，只要不出现三阶以上的领主级魔物，我们这几条命算是保住了。”
“保住命只是第一步。”
洛林把羊皮纸转了个向，推到奥莉薇娅面前，“接下来，我们要考虑怎么活得象个人。”
奥莉薇娅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着几个潦草的圆圈，标注着周边的几个坐标点。
“这是附近的几个男爵领？”她认出了那几个位置。
“没错。”洛林竖起三根手指，“我们现在面临三个问题。第一，人手不足。雪季之后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光靠我们三个，就算累死也干不完，更别提后续的种田和建设。”
“第二，物资单一。”
洛林指了指地窖的方向，表情变得有些嫌弃，“虽然你送来了大麦种子，地窖里也有点存粮。但人是杂食动物，光吃碳水化合物，不用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就会因为坏血病烂掉满嘴的牙，然后在一场小小的感冒里死得很难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手指在纸上那几个圆圈上用力敲了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这片荒原已经成了孤岛，那我就得当这个岛上唯一的那个声音。”
奥莉薇娅听懂了。
这个疯子。
刚从必死的绝境里爬出来，气还没喘匀，就已经开始想着吞并周边的势力了。
“你想在这四个小时内，收拢周边的男爵领？”
奥莉薇娅摇了摇头，理智让她迅速给出了判断，“不可能。洛林，你的野心我很欣赏，但物理法则不会因为你的野心而改变。”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那厚得能埋人的积雪。
“这里是北境雪原，不是王都的平坦大道。最近的一个男爵领‘黑岩哨站’，距离这里也有几十公里。这种雪况下，哪怕是最好的雪地战马，走个来回也得六七个小时。”
“等你走到那儿，诡变之刻早就开始了。到时候魔物暴动，你在雪地里就是活靶子。”
“就算你身边有安娜这位二阶魔女，也不可能在雪季的诡变之刻中护你周全。”
洛林并没有因为被泼冷水而恼火。
他只是用一种看“工具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奥莉薇娅。
那种眼神让奥莉薇娅觉得浑身不自在，象是被放在案板上估价的鱼。
“你……你看什么？”
“奥莉薇娅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职业认证是‘炼金术师’，对吧？”
“是又怎样？”奥莉薇娅挺了挺胸膛，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虽然我主修的是植物培育方向，但基础的物质炼成我也很擅长。”
“那就好办了。”
洛林打了个响指，“既然走路太慢，那就造个车。”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车？你是说能在雪地上跑的那种炼金载具？”
她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魔晶，在手里抛了抛：
“领主大人，你对炼金术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王都确实有那种悬浮的魔导车，但那需要‘浮空石’做底盘，需要‘秘银’刻画传导回路，还需要一位至少三阶的炼金大师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去精雕细琢。”
“我们有什么？”
她摊开手，指了指这间简陋的木屋，“一堆只有能量没有属性的白板魔晶，还有我这个只能进行‘凡物炼成’的一阶炼金术师。”
“凡物炼成，顾名思义，我只能消耗魔晶，凭空制造出钢铁、木材、石头这些普通材料。我变不出秘银，也变不出精金。”
“用普通钢铁，没有足够的魔力传导率，根本造不出来能够移动的车，即使勉强造出来了，在这雪地里，恐怕都没有我的兽车跑得快。”
奥莉薇娅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很透彻了。
这是一个死结。
想要速度快，就需要高级材料减轻重量、增加浮力，用普通材料，就会重得象头死猪，根本跑不动。
“谁说一定要用秘银才能跑得快？”
洛林从怀里掏出那本厚重的《魔女秘典》。
洛林的视网膜上，淡金色的字迹正在疯狂生成。
【检索方案：仅需凡物材料、以炎之魔女为能源内核的高速载具。】
【所需技术：基础机械结构、热力学传导】
【所需材料：大量钢铁（凡物炼成）、橡胶（凡物炼成）、水】
【内核动力：二阶炎之魔女的持续魔力输出】
洛林看着那个狂野的造型，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东西不需要精密的魔导回路，也不需要轻盈的浮空石。
它只需要两样东西：
够硬的铁，和够劲的火。
“奥莉薇娅，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对吧？”
洛林撕下一张新的羊皮纸，笔走龙蛇，飞快地勾勒出一张图纸。
“只要魔晶足够，你就能无限量地制造钢铁和橡胶？”
“理论上是这样。”奥莉薇娅皱着眉凑过来，“只要结构清楚，魔力充足，凡物炼成并不难。你要造什么？铁壳子？”
洛林把画好的图纸往桌上一拍。
“不是铁壳子。”
“是工业革命的暴力美学。”
图纸上，画着一个狰狞的大家伙。
它有着类似于火车头的车头，下方是六个巨大的、包裹着防滑链的宽大轮胎。
车头前方装有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撞角，象是一头准备冲锋的犀牛。
而在车身的中部，没有复杂的魔力传导线路，只有一个巨大得夸张的锅炉，以及连通着轮轴的粗壮连杆。
后部则是巨大的钢铁货仓。
“这……这是什么结构？”
奥莉薇娅看得眼花缭乱。
她习惯了那些优雅、繁复的魔导回路，眼前这个充满了铆钉、连杆和活塞的怪物，对她来说就象是另一种文明的产物。
“结构很简单，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活塞，轮子转动。”
洛林指着那个巨大的锅炉，“唯一的难点在于动力。劣质的煤炭烧不出这么大的推力，但我们有安娜。”
正蹲在壁炉边烤火的安娜抬起头，一脸茫然：“啊？少爷，要我坐进去烧吗？”
“不用进去，只需要你在外面输送魔力。”
洛林看着奥莉薇娅，“用现有的这些魔晶，你能把它炼出来吗？”
奥莉薇娅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在脑海里仿真了一下结构。
全是实心的钢铁部件，没有任何魔法材料。
“如果只是这种粗笨的材料与结构……”她咬了咬嘴唇，“只要八十枚魔晶的能量供给，我二十分钟就能弄出来。但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跑？它看起来至少有五吨重！”
“造出来你就知道了。”
洛林把那袋刚从奥莉薇娅手里“骗”来的魔晶又推了回去。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