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接过亚瑟递来的粗布,缓缓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点。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气息冲入鼻腔,他却感到一阵如释重负般的放松。
但还不够。
因为这份名单很长。
而下一个目标也早已确定,便是矿场的那些白皮!
“吾主,既然抓住了他,为何不加以利用?例如让他亲自叫开矿场大门,骗守卫卸下武装后再杀?”亚瑟面露不解之色。
“没有那个必要。”
曾经将枪和粗布还给了亚瑟,道:“今天是莱昂和阿兹瑞尔当值放哨。剩下的白人,不是在闷热的矿洞里当监工,就是在自己屋里睡大觉。我们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就行。”
曾经翻身上马,扶着以西结的肩膀。四周的死士们也齐刷刷地跨上马背,几十骑如同洪流一般直奔远处的矿场。
矿场内。
莱昂的目光捕捉到了远方扬起的尘烟,对另一边的阿兹瑞尔点了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从数迈克尔的哨塔上利索地攀爬而下,径直走向那扇用粗大原木和铁箍钉成的沉重营门。
他们推动门闩,矿场的管事格雷迪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质问道:“莱昂、阿兹瑞尔,你们两个狗娘养的杂种要做什么?”
莱昂和阿兹瑞尔没有理他,只是合力将两扇大门彻底拉开。
自觉权威受到严重挑衅的格雷迪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大骂道:“嘿,你们两个脑子里灌满粪汤的杂种,是不是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莱昂猛然转身,一记沉重精准的直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格雷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鲜血瞬间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糊满了他的胖脸和衬衫前襟。
“死肥猪,”莱昂甩了甩手,语气里满是积压已久的厌恶,“我忍你这身肥油和臭嘴很久了。”
旁边的阿兹瑞尔已经掏出左轮,对准了捂着鼻子惨叫的格雷迪。“现在宰了他?”
“绑起来,让主人决定他的下场。”
两人刚把瘫软的格雷迪捆了个结实,远处的马蹄声已然迫近,数十骑纵马而入。
莱昂喊道:“那些低矮破烂的棚屋不用管,里面是华工。重点在那边几栋大的,还有矿洞口!”
死士们迅速下马,兵分三路。
人数最多的一队如狼似虎,径直扑向监工和护卫居住的几栋大木屋。另外两队则分别冲向一南一北两个黑黢黢的矿井入口。
战斗结束的很快。
矿场的人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裤子还没提好;有人醉醺醺地试图去摸墙上的枪,却被一脚踹翻;矿洞里的几个听到动静刚探出头,就被枪口指住了脑门。
不过十分钟,所有白人全部被缴械,反绑双手,粗暴地拖拽到矿场中央的空地上,被迫跪成了一排。
莱昂仔细扫过每一张脸,向曾经汇报:“吾主,十名白人监工,以及矿场的经理、后勤、厨师都在这里了。”
曾经缓缓踱步到这群跪着的人面前,
鞭打过他的护卫、克扣伙食的厨子、不发工钱的管事……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和同胞如蝼蚁虫豸的家伙,如今像待宰的牲畜般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他的裁决。
“呵。”
他走到跪在最边缘的两个监工面前,停住脚步。那是两个红头发的爱尔兰人,此刻正用愤怒的神情看着曾经。
“两位,”曾经声音平静,“又见面了。”
两个爱尔兰人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认不出我了?哦,也对。”
曾经象是恍然大悟,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讥诮,“我剪掉了那根猪尾巴一样的辫子,刮干净了胡子,穿上干净的衣服。这些天吃饱了饭,身材壮实了不少,确实没那么象鬼了。”
话音刚落,他从以西结腰间抽出左轮,抵住左边那个监工的眉心,毫不尤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头颅如破碎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满头满脸。
“但你们怎么能认不出我呢?我象条狗一样被你们打死在这个该死的异国他乡,你们这两个杂种怎么能认不出我呢?!”
说到最后,他已是怒吼。
幸存的这个爱尔兰监工惊恐地看着曾经,丢失的记忆被渐渐找回。他脸色顿时如纸一般苍白,身体拼命向后蜷缩,蠕动着远离曾经。
“鬼魂,是那个清虫的鬼魂回来了!”
“他们是魔鬼的爪牙,他们是魔鬼的爪牙!”
站在他身后的莱昂眉头一皱,抬脚狠狠踹在他后心,将他踹回了原地,挨着那具尸体
砰!砰!砰!
曾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戾气,连开三枪,子弹全部没入对方的躯干。那监工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滚你妈的,老子讨厌这个称呼!”
他将打空弹巢的左轮扔回给以西结,又接过另一把装满子弹的,一个个地亲手送这些白皮上路。
无视求饶和怒骂,曾经只是开枪。子弹没了就换左轮,直至走到最后一个人身前。
格雷迪瘫软在地上,涕泪横流,下半身有骚臭液体滴落在地。他痛哭着祈求道:“好心的先生,求您,我求您。我家里还有妻子女儿,她们不能没有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枪响。
曾经面无表情的收起枪,把华工压榨至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的家里也有家人?
亚瑟此时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吾主,您的那些同胞要怎么处理?”
曾经转头望去,只见那些低矮棚屋的破门板后,幽深的矿洞口,到处都有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面孔在偷偷张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建元,你带上七八个手脚利落的,去厨房做些吃的吧。这里的华工有上百人,记得多做一些,让他们先吃上一顿象样的饱饭。”
“是,主公。”
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沉静的华人死士应声出列。。
建元和七八个人在莱昂的带领下去了厨房,曾经则开始思考起了安顿这些同胞的方法。
放走肯定是不行的,1855年的加州已经有了排华的趋势。荒野上遍布敌意,这样一大群毫无自保能力的华工散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而且这两座金矿、开在唐人街的武器公司,甚至未来占据的加州土地,都需要足够的自己人去干活……
“元光。”他又叫了另一个华人死士的名字,“你带几个同胞把所有矿工都从棚屋矿洞里叫出来,到这里集合。
“是,主公。”
元光叫上剩下的华人死士,他们用带着各地方言口音的官话大声安抚,将那些惊疑不定、蜷缩在阴影里的华工们慢慢引导出来。
十几分钟后,一百多名衣衫褴缕、骨瘦如柴的华工聚集在了空地上。人挨着人,低声谈论着地上的尸体和那些气息精悍的持枪者。
元光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朝天连开数枪。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元光大声道:“诸位同胞,如你们所见,那些欺压我等、视我辈汉人如猪狗的鬼佬,全部被宰了。而这座金矿,也换了主人。
我等效命之主公,亦是汉家儿郎。主公仁厚,现给予尔等三条路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那些面露茫然的面孔。
“第一条路,若还想在此凭力气赚份钱粮的,可以留下做工。工钱与外面的鬼佬矿工一样,每周二十美元,也就是十三两白银,且有一日假期休憩。”
“第二条路,不愿再下这暗无天日矿洞的,主公在旧金山唐人街,亦有正经营生。是间大工坊,每日工钱两美元,管吃管住,但规矩极严,需严守号令,勤勉做工!”
底下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如同炸开了锅。
每周十三两白银,这在他们的认知里简直是天文数字。要知道在家乡,短工的收入每日也只有几十文,多的也不过一百文罢了。
许多双眼睛亮了起来,但更多的人仍持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他们来之前,船东也是如此说的。但在这矿里干了一年又一年,他们的工钱却从不曾发放到手中。
靠在角落墙壁上的曾经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叹息了一声。
这些同胞基本上都是契约劳工,已经被骗怕了。
所谓契约劳工,便是付不起船票,与蛇头签订合同,用未来的工资抵消船票的工人。当然,其中亦有被迫签下卖身契者。
蛇头会把他们打包出售,卖去矿场、种植园等地,再把白人每月发的工资抽走绝大部分,只留一点。
最后剩下的那点汤汤水水,也会被白人主管、监工、厨师等人一起盘剥干净,不剩一丝。
可以说,在这个世道,华工活得甚至还没有黑奴好。
毕竟奴隶是奴隶主的私产,在一个健壮黑奴可以卖八九百美元的情况下,奴隶主并不希望自己的奴隶死亡或者残疾。
所以,在因为衰老而失去劳动能力之前,奴隶主都会尽量维系奴隶的健康。
而身为契约劳工的华工,从事着最繁重危险的工作,从生用到死,工资可能都没有上千美元。
说个地狱笑话,未来的南北战争结束后,以为得到自由的黑人预期寿命反而下降了许多。
曾经收束了发散的思绪,在心中和元光沟通了一番后,元光再次喝道:“肃静!”
待声浪稍平,元光继续道:“我知道大伙在担忧什么,无非是在担忧留下来后,工钱仍然拿不到手上。”
“你们的先前的工钱,皆是被这群白皮发放给了唐人街的黑帮。我等与那些黑帮亦有仇恨,又岂会继续送钱给他们?”
他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沉了下来:“为安诸位之心,愿意留下干活的,工钱可提前发放,先给钱再干活。”
“不愿留下的,那便是第三条路,稍后吃过一顿饱饭后,自行离去便是,我等绝不阻拦。”
十几分钟后,建元一行人提着一个大桶出来了。桶里面是满满的土豆炖豌豆,最上面漂浮着被切成肉末的咸猪肉。
浓郁的香味从桶中传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站成两排,不准插队不得推搡,违反者拖出队伍等大家吃完后再吃!”
在话语和枪支的威慑下,所有人老老实实站成两排,开始领取饭食。
建元端着一碗土豆炖豌豆走了过来,曾经寻了块石头坐下,一边吃一边听建元说话。
“主公,那厨房里所剩食材不多,需要去买才行。”
“去野狼镇找露西,让她负责采买的事情。至于未来,在矿场周围开几块地,买些种子,过些日子自给自足。”
他扒拉了两口,看着眼前的金矿,忽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依靠人力在石英矿脉中开采,通过人力矿车把矿石送上来,在石槽内将矿石碾碎后再使用重力分离法和混汞法把其中的黄金提取出来。
以曾经后世人的视角来看,这一连串的方法都可以进一步优化。
开采方面,使用火药爆破矿脉而不是纯人力;引入蒸汽动力来研磨矿石;不再用混汞法而是改成19世纪末才发明的氰化法来提取黄金……
他将这些想法和正在旧金山唐人街干活的四位科研型死士一讲,却听到了他们的一致否决。
“吾主,在现有的科技条件下,您说的那些目前只有火药爆破矿脉的方法有可行性。”
名为苏颂的科研死士道:“只是黑火药爆炸威力有限,苦味酸威力倒是足够,但目前缺少合成原料,还需研发出雷管用以安全引爆炸药。”
“蒸汽机倒没什么问题,但成本太高。目前您只有两个小型金矿,不如畜力划算。”
“至于氰化法,尽管原理没有问题,但前提是您有成熟的合成氨工业和煤化工体系,这样才能大规模生产工业级氰化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