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的二十年后的夏普斯卡宾枪,指的便是夏普斯1874。
这把枪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是历代夏普斯步枪中最流行的型号。
虽然依旧是单发和手动装填,在射速和弹容量上都比不上十几年后开始列装的英国李梅特福步枪。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能研发出夏普斯1874对美国佬乃至全球都算得上跨越式的打击了。
四名死士低声交谈了一会儿,随后回答道:“主人,要实现目标,我们需要一系列高精度加工设备。
首先是英国生产的铣床、转塔车床和精密车床,利用它们制造出精度更高的第二代工作母机。”
另一位死士补充道:“其次枪管和枪机所用的钢材也必须重新冶炼。现有的熟铁和普通钢料无法承受金属定装弹的高膛压,需要研制出强度更高的特种钢材才行。”
曾经点了点头,道:“把需要的设备清单列出来,去旧金山直接交给达奇。能买到的就买,实在价格过高或暂时没有出售的,就让达奇去找加州的同行借用一下。”
“是,吾主,工厂的位置有要求吗?”
曾经思索一番后,道:“就选在唐人街吧。”
————
与此同时,旧金山的蒙哥马利街内。
达奇和何西阿一身体面的西装,假扮成从东部来的投资商人,正与一众金融家们举杯畅谈。
席间听闻某个消息后,达奇心中一动,通过心灵网络联系了曾经。
“吾主,我有一个计划。”
曾经沉默了一会儿,道:“说。”
“运金护卫队被劫杀的消息至少要几天后才会传到旧金山。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做空那家金矿公司的股票。”
达奇阐述着他的计划,“我们刚刚认识了一个股票经纪人,他的背后是卢卡斯银行。这家银行有足够的信用和资本,可以为做空交易的最终交割提供担保。”
“达奇,我觉得有些冒险。”
何西阿也添加了交谈中:“虽然金矿公司最近的股价不稳,但一次坏消息并不会让它的股价大跌,我们能获得的利润也不会太高。”
“不,何西阿,达奇的想法很好。”
曾经轻声道:“一次坏消息当然不足以让他们的股价大跌,但如果是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呢?”
十九世纪的做空,本质上就是一场高风险的对赌协议,依赖于个人和银行的信用。
别说美国西部了,就算是在伦敦和巴黎,都没有监管或者相关的法律对此进行约束。
换句话说,作为空头,你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任何手段打压股价。散布谣言、制造事端,乃至最直接的物理消灭……
而这种能力,曾经的手下们恰好有。
“达奇,你和何西阿负责做空金矿公司的股票,我会让死士把这些天劫掠到的黄金和钱都给你们。”
“亚瑟,你带领一部分人手,在金矿周围游荡,不时放上几枪,做出要劫掠金矿的样子。”
“三天后,把护卫队全军复没和金矿被匪帮盯上的消息一起放出去,要闹得满城风雨,让旧金山甚至加州每个手持股票的人都知道。”
“上个月开采的黄金没了,这个月开采出的黄金也不一定能运得出来。两个坏消息叠加起来,加州那些神经脆弱的股民会帮我们把该公司的股价踩进泥里。”
————
次日,蒙哥马利街,卢卡斯银行。
达奇和何西阿一身西装,踏入这座以厚重石材砌筑的建筑内。
大厅内,圆形柜台后的金发女士抬起头。“早安,先生们,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早安,美丽的女士,我们与谢尔曼先生有约。”达奇道。
“请问有预约吗?”女士轻笑。
“好的,请稍等。”金发女士起身走向内室,片刻后返回,“两位先生,请随我来。”
女士将二人引入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一位下巴蓄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来。
达奇和他紧紧握了握手,笑道:“谢尔曼先生,难怪在昨天的宴会上,您会如此推荐卢卡斯银行。”
“不过是职责所在,希望两位先生理解。”
谢尔曼示意二人坐下,熟练地倒上三杯咖啡。“而且卢卡斯银行作为加州最大的私人银行之一,无论两位先生想进行何种性质的金融交易,我们都有能力确保其达成并如约履行。”
达奇端起咖啡啜饮一口,微微一笑:“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上个月,《每日晚报公告》上刊登了莫凯勒·米希尔金矿公司伪造帐目的消息,导致股价连跌了数周。最近股价平稳了下来,甚至还上涨了一波。
但我觉得米希尔金矿公司的问题肯定不止于此,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我要做空这家公司的股票!”
谢尔曼脸色如常,没有丝毫惊讶,十分老练地道:“基尔戈先生,银行确实有许多客户购买了米希尔金矿公司的股票,且十分看好他们的股价。
通过我在中间牵线搭桥,想来有不少先生愿意和两位先生来场对赌。”
“当前米希尔金矿公司一股面值七美元十五美分,流通股一万股,您打算做空多少股?”
达奇反问道:“你们这里能借入多少股?”
谢尔曼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厚重帐簿,快速翻阅后答道:“三千股左右。”
“那就三千股,时长为一个星期。”
达奇果断决定,随即又抛出一个方案。“同时,我还要做空他们公司未来一个月的黄金承兑汇票,我赌他们到时候无法足额兑付。”
谢尔曼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达奇,才缓缓道:“基尔戈先生,作为银行的经理,我必须提醒您。
由于您并非本行熟识的客户,为控制风险,您需要先行支付相当于交易总额百分之五十的保证金,由银行冻结。”
说着,他拿起蘸水笔快速计算起来:“三千股,每股七点一五美元,总计两万一千四百五十美元。金矿公司过往月均产出黄金约五百盎司,按当前金价约值一万零三百美元。
两者相加,总价值为三万一千七百八十五美元。换言之,您需要先提交一万五千八百美元的保证金。
且在交易结束后,银行还会从中收取10的担保费及佣金。当然,这部分费用可以届时从您的盈利中扣除。”
“很合理。”达奇神色不变,朝何西阿微微点头。
何西阿将一直提在手中的皮质行李箱平放在了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箱子内,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十五块黄金,每一块上都清淅镌刻着旧金山铸币厂的鹰徽标记,同时还刻着五十盎司及90纯度的戳记。
达奇点燃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这次只带了十五块金砖,还差的两千美元,谢尔曼先生不介意我下次再交付吧?”
谢尔曼的目光扫过金砖,大笑道:“对于您这样的客户,当然没有问题。”
他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标准格式合同,递给达奇。
“我现在就去连络有对赌意愿的绅士们,您可以先在这里看看合同。”
说完,谢尔曼出了办公室,去联系那些有米希尔金矿公司股票的人了。
————
两天后,蒙哥马利街,一栋气派的石砌建筑内。
穿着呢绒外套的中年男人点燃了一根雪茄,对着墙上巨大的加州地图出神。
地图最中央,是宽阔的海岸山脉和内华达山脉,两枚红钉钉在海岸山脉的一角,那是他所拥有的两座金矿。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未等他回应,那人便推门而入,脸色苍白:“米希尔先生,出事了!”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道:“《每日晚报公告》上又刊登了有关于我们公司的坏消息。”
很快,他就在第二版看到了自己公司的消息。
黑色的巨大标题一记重拳砸的他头晕眼花。
标题下面的文章写道:“据可靠消息,两日前,莫凯勒·米希尔金矿公司从矿场运送黄金前往旧金山时,于野狼谷遭不明身份之匪帮伏击。
另有消息指,该伙悍匪并未罢手,疑似正于米希尔公司所属矿场周边地带徘徊,意图不明。
此番连番打击,是否意味着这家近期丑闻缠身的金矿公司已步入绝境?”
“米希尔,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气喘吁吁的胖子冲了进来,唾沫横飞地质问:“这个月的黄金真的没有了?”
“fake news!彻彻底底的fake news!”
莫凯勒看向自己的股东,将手中的报纸撕得稀巴烂,怒气冲天。“斯特林先生,这是竞争对手为了打压我们的股价所制造的假新闻!”
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消息他绝对不能承认。
要不然,这对好不容易回升的公司股价,将是致命的打击!
金融街里那些嗅觉伶敏的秃鹫,那些等着他破产好低价收购资产的竞争对手,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个粉碎!
斯特林可没这么好骗,他挥舞着手上的报纸,尖声反驳:“假新闻?施耐德人呢?他怎么还没带着黄金回来?”
“而且报纸上还说,矿场被匪徒盯上,随时可能袭击,这事也是假的?”
莫凯勒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说道:““斯特林先生,从矿区到旧金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您也是知道的,威廉他们或许只是被天气或道路耽搁了。”
“至于金矿被围攻的事情,就算事情是真的,您亲自去视察过矿场,那里地势险要,工事坚固,没有几十上百人的武装,根本不可能攻破。”
“够了,米希尔!”
斯特林咆哮着打断他,“你的这些借口连我都骗不了,还想骗过全加州那些手里攥着我们股票、心惊胆战的蠢货和混蛋吗?”
“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拿出黄金来,登报驳斥这篇报道。
二,向旧金山、萨克拉门托、圣何塞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证明,你的矿场还在运转,还能源源不断产出黄金!
他急促地喘息着,恶狠狠地道:“我给你一周时间,把那该死的股价拉回来,否则,就算亏掉一半本金,我也会抛掉手里所有的股票!
我宁可损失金钱,也不想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说完,斯特林摔门而去。
莫凯勒深吸几口气,对呆立一旁的秘书下达命令:“你现在立刻去码头区和劳工市场,找十一个身强体壮的家伙,再给他们换上象样的衣服。下午骑着马,大张旗鼓地回到公司来。
然后找一家我们相熟的报纸记者,拍下他们进入公司的照片,明天就登报,就说我们的护卫队平安归来,驳斥《每日晚报公告》的谣言!”
“是,米希尔先生。”秘书慌忙记录。
“还有,联系安保公司,让他们派二十个人给我,要最可靠、最能干的!”
莫凯勒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我亲自动身,去野狼谷和矿场看一看,究竟是哪个杂种在背后搞鬼!”
“先生,这太危险了!”秘书惊呼。
“危险?”
莫凯勒冷笑一声,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把保养良好的柯尔特左轮来。
“等公司破产,债权人找上门,法院查封所有资产,那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生不如死远比死亡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