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洞穴外。
季雨蝶望向那张熟悉的脸庞,苍白玉颊强撑起一抹笑意,染血的指尖微微颤斗着,想要轻抚李牧鱼的脸颊。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李牧鱼从怀中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喂进她的口中。
将季雨蝶轻轻安置在树旁,转身望着二人。
“那头小蛟,你叫什么名字?”
“下次出门,把你们春江府蛟族的族谱带上吧,省着我日后一个个找。”
蛟霖的竖瞳骤缩成针,破碎的黑袍下,青铜浇铸般的躯体虬结隆起,赤鳞幽光流转如熔岩暗涌。
“当心!“许正阳阴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修行功法不俗,肉身强横,别与他正面对敌。”
蛟霖不屑嗤笑:“不过区区人族,也配与蛟族媲美?”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已至面门,速度之快,蛟霖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听一道清朗嗓音,在耳边骤然炸响。
“刚刚这句话,你那死去的弟弟也说过。”
拳芒绽放,整片山林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在罡风炸裂的刹那,虎啸声震碎林间枝叶上露珠,宛若霓虹盛放。
噗——
蛟霖睁大竖瞳,看见自己的胸膛宛若一朵血莲绽开,白淅手臂贯穿他的躯体,宛若盔甲般坚硬的鳞片,此时仿佛单薄宣纸一般,如若无物。
除了我和缅北,还有谁对你这般掏心掏肺?
撕裂般的剧痛涌上心头,蛟霖面目狰狞,被龙鳞复盖的利爪直取李牧鱼咽喉,却在半空被一只手掌截住,仿佛铁钳一般,牢牢束缚。
刺耳的血肉剥离声,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整条右臂连筋带骨被生生撕下,鲜血喷涌如注,露出森森白骨。
哀嚎声响彻整片林间,惊飞枝杈上的夜莺。
李牧鱼的嗓音宛若阎王索命,在蛟霖的耳边响起。
“我要杀你,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李牧鱼此番不仅晋升五境,还利用道宫结婴,将三种功法彻底溶铸于一炉,整具肉身脱胎换骨,泛着玉质光泽,肌肤下仿佛有金光流动。
许正阳在旁,瞳孔剧烈震颤,连出手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没想到李牧鱼仅是突破五境,实力便如此恐怖。
没有丝毫尤豫,当即转身隐入山林。
这种时候,谁逃得慢,谁就是前排。
就在许正阳逃走的刹那,清脆的‘咔嚓’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好象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扭断。
“疯子,真是个疯子!”
许正阳不敢有片刻停留,飞身逃掠。
李牧鱼拎着蛟霖的头颅,低头看着如同萤火般,逐渐黯淡的竖瞳。
“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季雨蝶倚靠在树下,虽然脸色煞白,但眸光清澈透亮。
李牧鱼弯腰将她背在身上。
虚弱轻柔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自遮云山回来后,这还是你头次正眼看我。”
李牧鱼轻笑一声。
“怎么,不习惯了吗?”
季雨蝶微微摇头,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衣领,唇角微微弯起,感受着对方身上载来的气息。
——
幽潭边,薄雾萦绕,水面倒映着两道拉长的影子。
“顾倾雪,你有毛病吧?”
“整个遗迹这么多人,为何总是盯着我不放?”
谢丞欢白淅玉颈上套着一条显眼的禁魔项圈,另一头被顾倾雪牢牢攥着,像牵着一只不情不愿的灵宠,步步紧随。
“你在客栈说了,要对我师弟不利。”
谢丞气得俏脸涨红,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浊气,简直要被这个榆木疙瘩气笑了。
“我那是放狠话!放狠话你懂什么意思吗?!”
顾倾雪眸光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指尖微微一紧,嗓音清冷依旧,只是一味的重复道。
“你要动我师弟,我便不饶你。”
谢丞欢深吸一口气,饱满胸口剧烈起伏,自己真是倒楣催的,一进入遗迹,就遇到这位煞星。
如今被她抓住,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只得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你能不能先把这破项圈摘了?”
“遗迹这么多机缘,你不要了?”
顾倾雪睫毛微抬,目光清亮而笃定。
“我此行,只为保师弟无恙。”
谢丞欢几乎要扶额长叹,跟弟控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你不要,我还想要呢?”
“你放我离开,我保证不找他麻烦就是了!”
林间忽然传来枯叶的轻响。
两人同时侧首——
阴影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背上还伏着个昏迷女子。
“师姐?”
李牧鱼自暗处现身,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谢丞欢眸子倏然一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嗓音都透出一股热切。
“你宝贝师弟来了,这回放心了吧,可以放我走了吧?”
李牧鱼目光在她脖颈间顿了顿,这禁魔项圈还是他给师姐防身的,没想到竟用在了谢丞欢身上。
他唇角弯起一丝玩味:“师姐,这是你新收的灵宠?”
顾倾雪眸光落在李牧鱼背上的女子身上,手不自觉地攥紧锁链,指节微微泛白。
“你受伤了?”
李牧鱼摇头,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顾倾雪闻言,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便要动身去寻许正阳的下落,但被李牧鱼拦住。
谢丞欢在旁凉飕飕道。
“你还在这儿护着师弟呢?人家早就和别的姑娘形影不离了。”
顾倾雪蓦然回首,眸中剑意森然。
谢丞欢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却强撑着扬起下巴,嘴硬道。
“瞪我作甚?那女子若是与你师弟清清白白,会舍命救他?”
李牧鱼嗤笑一声。
“几日不见,圣女嘴上功夫见长啊。”
谢丞欢冷哼道。
“我警告你,被我师尊盯上的人,没一个能逃掉。”
话未说完,顾倾雪拽着锁链转身,拖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去。
谢丞欢脚下跟跄,挣扎道:“顾倾雪!有本事解开禁制,堂堂正正与本圣女一战!”
顾倾雪手按在剑柄上,李牧鱼却忽然伸手拦住。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质地盈润的玉牌,径直怼到谢丞欢眼前。
“认识吗?”
谢丞欢瞳孔骤缩:“师父的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上?!”
李牧鱼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收起玉牌。
“见令牌如见宫主,欢儿就是这么与师父说话的?”
谢丞欢脸色青白交加,涌上几分羞愤的潮红,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参见师尊。”
李牧鱼满意点头。
“欢儿,乖!”
谢丞欢气得浑身发抖,却听他下一句道。
“那位受伤的姑娘,就交予圣女照顾了。”
“若她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什么?!”她猛地抬头“你让本圣女伺候你的姘头——”
话到一半,顾倾雪的剑鞘已抵在她喉间,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噤声。
李牧鱼不再理她,转头望向顾倾雪。
“师姐一路可好?”
顾倾雪眉眼间的寒意悄然消散,轻轻点头。
“我一入遗迹,便遇到她了。”
李牧鱼笑了笑。
“没事,一会带你进货,喜欢什么法宝任你挑选。”
谢丞欢竖着耳朵偷听,忍不住讥讽。
“当遗迹是你家后花园?”
李牧鱼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猜对了。”
——
薄雾弥漫的林间,一道仓皇身影跟跄奔逃。
“这李牧鱼到底修习何种邪功?明明初入五境,实力竟恐怖如斯!”
许正阳按住自己犹在颤斗的右臂,五指深陷皮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别急,还有机会……”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
蛟霖肉身虽毁,但濒死之前,却将一缕龙元寄宿在许正阳体内。
“机会?”
许正阳猛地顿住脚步,面目扭曲:“你我联手都不是他一合之敌,还怎么与他斗?”
识海深处,一条蛟龙虚影盘旋。
“本君此来遗迹,除了找李牧鱼寻仇,更是为了寻我族先祖遗蜕,一具半步天人之躯!”
“半步…天人!”
许正阳瞳孔骤缩,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不错,只待本君融合先祖遗蜕,莫说区区五境,便是你们南仙宗那些四境长老亲至又如何?”
许正阳呼吸陡然急促:“它在何处?”
“岩阳山下,只不过……”
蛟霖声音低了几分:“遗蜕灵气消散千年,修为早已不复,需以血气滋养方能复苏。”
话音刚落,雾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师兄,可算找到自己人了!”
一名南仙宗弟子拨开枝叶走来,瞧见许正阳的身影,缓步走来。
许正阳矗在原地,目光阴恻。
耳畔,蛟霖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蛊惑气息,如蛇钻入骨髓。
“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今日,你永远杀不了李牧鱼……”
那弟子已走到近前,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关切道。
“师兄,你……”
话语戛然而止。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格外清淅,弟子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手臂,缓缓抬头,眼中映出同门师兄狰狞的面容。
“为…为什么……”
许正阳猛地抽回血淋淋的手,看着倒地抽搐的身影。
“要恨,就去恨李牧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