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老友奄奄一息、生死未卜的模样,他心中剧震。
正所谓关心则乱,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将军,再等等!”
就在这时,韩休璟再次出声阻拦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
“夜色昏暗,人心难测,咱们不如再派人确认一番,万万不可鲁莽行事啊!”
他刚才顺着火光望去,也认出了躺在地上之人确是王国栋,可不知为何,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却愈发强烈,如潮水般汹涌着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即便他已经确认了,王国栋的身份,也依旧想再斟酌片刻,多几分防备,以免因为一时大意,落入敌军精心设下的圈套。
“韩县令,事到如今,王将军就在城下,你还认不出吗?”
赵桥怒声喝斥道,满心的焦灼化作怒火,直接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韩休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若是家主大人知晓,我们今日这般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王将军殒命城下,你我二人,担待得起这罪责吗?”
说罢,他当即亲自提刀,转身便要下城带着亲兵出城接应。
赵桥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顾虑在。
韩休璟终究是韩家人,和韩家依然血脉相连,哪怕是有千般的错,估计最后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他只是一个边军将领,在败军之时投奔韩家家主韩俊,身边还有家里的妻儿老小,两个嫡子更是追随在韩俊左右,近身伺奉,仰人鼻息。
若是因王国栋之事获罪,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怕是还要累及满门。
这般家破人亡的后果,他实在不堪设想,也绝不敢拿全家性命去赌。
“昌阳城,难道真的完了吗?”
韩休璟看着赵桥,那决绝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泛起一丝寒意。
他心知此番若是城门大开,一旦有失,落入莱阳王的设计之中,昌阳城便会万劫不复,再无翻身馀地。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更无震慑三军将士的威望与本事。
昌阳城的军士,大多数都是常年戍边的边军将士,骨子里带着悍勇与执拗,哪怕他们投奔了世家,大多也只认武将号令,这也是韩俊让勇猛善战的王国栋掌军的一个原因。
此刻,韩休璟就算有心阻拦,苦口婆心劝说,也根本拦不住心意已决的赵桥,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越发失控的方向急速发展。
而事实也是如此。
当赵桥领军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死亡的倒计时,命运的绳索已然收紧。
因为他要面对的,可不是还没有达到巅峰、略显稚嫩的陈云,而是久经战阵、号称“常十万”的猛将常遇春。
当常遇春看到赵桥出来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下手,而是按兵不动,等待着一个能将敌军一网打尽的合适机会。
最终,这个机会被他等到了!
“王将军。”
赵桥领军出来,看到王国栋身插数箭后,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国栋身前,颤斗着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看着老友双目紧闭、气息全无的模样,心头大恸,急声嘶吼道:“快传军医!快传城中最好的军医来!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王将军!”
“不必了。”
这时,常遇春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悲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寒,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凌厉,带着彻骨的杀意。
赵桥闻言猛地一愣,看着眼前之人陌生的眼神,心头升起一丝不安,顿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到底是谁?”赵桥一脸不安问道。
“杀汝者,常遇春也。”
随着常遇春话音刚落,他眼中的寒光瞬间暴涨,右手猛地一抬,一柄淬着凛冽寒光的匕首,已然如闪电般出鞘,狠狠刺入赵桥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常遇春一身,并同时伴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此刻,赵桥双目圆睁,带着满心的不甘与难以置信,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谁也不曾想到,一名天级初阶将领,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赵桥的实力可不弱,若是他与常遇春正面交锋,纵使常遇春的实力异常强悍,也决计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
可这位弛骋沙场多年的悍将,终究是栽在了自己的顾虑与急切里,竟会如此轻易地,殒命于常遇春的暗算之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杀!”
随着常遇春下达进攻的命令,早已潜伏在周围、蓄势待发的陈云、刘洪、穆雄等将,当即带着数百名精锐莱阳军,瞬间撕下身上的昌阳军衣甲伪装。
此时此刻,他们纷纷亮出腰间利刃,杀气腾腾地朝着昌阳城门猛烈扑去,利刃出鞘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映出一片骇人的血色。
喊杀声、兵刃交接声,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不好!果然中了莱阳王的奸计了!”
韩休璟在城头看得真切,看着赵桥倒地、莱阳军冲杀的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更是一片冰凉,他冲着守城官兵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急切。
“快!快关城门!将士们,死守城门,绝不能让莱阳军入城!”
可一切都太晚了。
陈云、穆雄等将,已然带着精锐人马冲入了城门洞,将士们个个以一当十,死死守住了城门要道,将闻讯赶来阻拦的守军尽数拦下。
刀光剑影之间,守军根本难以靠近城门,更别说将城门关闭。
悠长而雄浑的号角声,骤然划破沉沉夜空,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昌阳城外的无边黑暗中,数不清的莱阳将士,如同汹涌潮水般席卷而来,旌旗猎猎,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漫天尘土。
中军阵前。
姜策勒马而立,一身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目光锐利地望着那洞开的昌阳城门,看着麾下将士奋勇入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场周密的奇袭,终究是圆满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