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利这东夷贼子,我两年前在莱州军中历练之时,也多次和他在战场上交手,自然是有些了解。”
姜策声如金石相击,字字带着锋锐。
“此獠生性骄矜,自负到了骨子里,虽说读过几本兵书,懂些行军布阵的皮毛,却终究脱不开匹夫之勇的窠臼!”
“他此番奔袭而来,定然算准了我莱阳守军兵少将寡,只会龟缩在城池里死守,眼巴巴盼着东夷的军队自行退去。”
姜策手腕一旋,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既是如此,那我军就可以来个将计就计,以奇招破局,杀他个措手不及!”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缜密得毫无破绽的作战计划,已然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趋于完善。
当姜策沉声道完计划的一字一句后,帐内霎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不是惊,是悚!
这计策太过凶险,堪称豪赌。
成,则一战定乾坤,毕其功于一役;
若是败的话,那就真是满盘皆输了,他们这群人,怕是连尸骨都要埋在这一线天上。
死寂之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凝在主位上那个岿然端坐的姜策的身上。
既然殿下都敢这么做,那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蓝玉何在?”
见众人没有再说什么,姜策当即点将道。
“小将在!”
不过二十岁上下的蓝玉,当即应声出列,他虽然年纪尚轻,但身姿却挺拔利落,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干练,声音更是洪亮沉稳。
“命你率领三百先登营精锐,每人携带双份火把,沿东侧山脚大张旗鼓地巡逻,务必让骨利的探子瞧见你们的踪影!”
“但要记住,此战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敌军引入这个地方,也就是一线天山谷!”
姜策的手指,死死指向沙盘上那处两山对峙、狭长逼仄的险地,这也是此番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位置!
蓝玉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更是闪铄着嗜战的光芒。
“殿下放心,不过是装怂卖弱这种事,我蓝玉最拿手了!”
………
夜色四合,月黑风高。
东侧山林之中,七千东夷步骑兵如同鬼魅般悄然潜行。
为首骨利,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脑海中早已浮现出莱阳城破后,金银美女尽入囊中,百姓哀嚎遍野的景象。
就在这时,骨利忽然听见斥候来报。
“报,启禀将军,前方撞见一支苍溟军巡逻队,约莫三百来人,正举着火把大摇大摆地赶路!”
骨利一听这话,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哼,不过三百条蝼蚁,也敢在本将面前这般嚣张,传我军令,全军冲锋,踏碎这群乌合之众,随后直取莱阳城,给姜策那毛头小子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将军不可,苍溟军此举会不会有诈?”副将扎多忧心忡忡地出言提醒道。
此人被耶律青派到骨利身边,就是看中他的谨慎,这样也综合一下骨利的鲁莽,而事实证明,这二人联合之后,确实能够爆发出不一样的威力来。
“诈?”
骨利闻言有些不喜,当即怒目圆睁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莱阳城就剩下那点残兵弱旅,若不是定朔王担心拿下莱阳,带来不好的后果,本将早就将其拿下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
“我才是军中主将,出了事情我负责,都给我追!”
随着骨利军令一下,其麾下的七千步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前方那片星星点点的火光猛冲而去。
山脚之下,蓝玉望见远处奔腾而来的滚滚烟尘,非但不惊,反而大喜过望,当即扯开嗓子大吼:“莱阳的弟兄们,东夷狗上钩了,都给老子撒开腿快跑,谁要是掉了队,今晚就别想啃一口肉!”
三百名先登营士兵轰然应诺,当即掉头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故意将火把丢进路边草丛,做出慌不择路、仓皇逃窜的模样。
骨利率军在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苍溟军却总能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险之又险地逃出生天。
这般反复拉扯数次,骨利的耐心彻底被磨碎,只气得怒火中烧,满心满眼都想着将这群,滑不溜手的家伙剁成肉泥。
“追!给本将军往死里追,我看他们能不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在不知不觉间,足足七千东夷步骑兵,已被引入一片愈发狭窄的山谷之中。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徒峭崖壁,光滑得几乎无从攀爬,脚下的道路仅容数骑并排通过。
而蓝玉和他的三百名士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骨利虽然鲁莽,但也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瞬间就有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
“不好,中计了!”
骨利急忙勒住胯下战马,厉声高喝道:“停下,快给我停下,此地恐有埋……”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嘹亮的号角声,陡然从山顶破空而起,响彻寂静的夜空。
“放!”
山壁之巅,姜策一袭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面沉似水,冷酷地挥下了手臂。
不过刹那的功夫,被放置在崖侧的数百个沉甸甸的木桶,被士兵们齐齐推下悬崖,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落谷底的敌军阵中。
木桶轰然碎裂,粘稠刺鼻的火油四溅流淌,瞬间浸透了东夷步骑兵身上的衣甲,就连他们胯下战马的鬃毛也未能幸免。
骨利瞬间瞳孔骤缩,不停失声嘶吼道:“是火油,快撤,快撤出去这里!”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射!”
随着姜策第二道军令落下,漫天火箭如流星火雨般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焰尾,铺天盖地地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不过弹指间,整条山谷便化作一条翻腾咆哮的火龙,熊熊烈焰直冲云宵,将沉沉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凄厉的惨叫、战马的哀鸣、火焰噼啪的爆燃声交织回荡,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