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阳道:“书记,是不是该跟全丰市委班子见个面了?把问题摊开来。
“嗯,明天上午,直接去市委,不通知,不准备,我们直接进去。”郑开叶掐灭烟,“把看到、听到的问题,原原本本摆出来,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想不想改,有没有办法改。”
他顿了顿:“这次调研,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全丰的问题,我要通过全丰这个典型,推动全省上下真正警醒起来,发展,不能只看长山、夏市那几个亮点,更要看全丰这样的短板,共同富裕才是真富裕。”
翌日清晨,全丰市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山间带来的湿凉,郑开叶一行在宾馆简单用过早餐,便驱车前往全丰市委,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不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直接“闯入”市委大院,打乱可能存在的“排练”节奏,看到最真实的工作状态和干部反应。
车子驶近市委大院,大院门楼还算气派,但细看之下,石材贴面已有细微裂纹,门口的电动伸缩栅栏漆皮斑驳,透着一种陈暮之气,时间尚早,上班的人流还未形成高峰,只有零星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入。
周启正要拿出手机,准备拨通全丰市委书记姚林相办公室的直线电话,这是昨晚郑开叶权衡后的决定,虽说不打招呼,但到了门口,通过秘书联系,避免不必要的警卫冲突,也算保留一丝余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市委门口略显沉闷的清晨宁静。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如镜的黑色迈巴赫s680,正缓缓从市委大院内部驶出,准备拐上主干道,那悬挂的“z·a”车牌,在略显灰暗的晨光中格外扎眼,彰显着车主非同一般的财力和身份,来自邻省z省省会,而且号码如此特殊。
几乎就在迈巴赫车头刚刚探出大院门口,还未完全驶入车道的瞬间,一辆高大的黑色路虎揽胜,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侧面非机动车道斜插过来,一个不算标准的甩尾,车头一横,“嘎吱”一声,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迈巴赫的正前方,两车车头相距不过半米!
事发突然,迈巴赫的司机显然吓了一跳,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内的人因惯性向前一冲。
路虎揽胜的车门“砰砰”打开,跳下来四个男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壮实,穿着一件不合时节的皮质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名牌t恤和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他面色黝黑,眼袋很深,眼神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横气,嘴角习惯性地下撇,正是上青村村支书吴大林,跟在他身后的三个,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个个板寸头,面色不善,有的穿着紧身背心露出纹身,有的叼着烟,吊儿郎当,一看便知是村里游手好闲、跟着吴大林混的“骨干”。
吴大林一步三晃地走到迈巴赫驾驶座旁,伸手“梆梆”敲了敲车窗玻璃,力道不小。
迈巴赫的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的脸,约莫四十五六岁年纪,正是z省昌茂文旅集团的董事长张昌茂,他脸色很不好看,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深深的疲惫。
“吴支书,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在县里,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张昌茂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火气。
“清楚?俺们觉得不清楚!”吴大林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车窗里,“张老板,你可是咱全丰、咱玉屏走出去的大能人!现在发达了,要回来给家乡做贡献,我们上青村老少爷们儿举双手双脚欢迎!地,你看中了;规划,你也做了;这临门一脚了,你说不投就不投了?耍我们玩呢?!”
“不是我耍你们玩,是你们的要求太离谱!”张昌茂也提高了声音,“原先谈好的补偿标准,是参照省里最新征地补偿办法和周边县市类似项目的市场价,经过第三方评估的,公平合理,可你们呢?一夜之间,翻了五倍!还要额外索要什么‘子孙后代发展保障金’、‘风水补偿费’?这不是投资,这是抢劫!这样的条件,别说我张昌茂,任何一家正规企业都不可能接受!”
“话不能这么说!”吴大林身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梗着脖子嚷道,“俺们那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风水宝地!你盖那什么儿童乐园,坏了风水,影响俺们全村运势,赔多少钱都不为过!”
“就是!张老板,你几十亿的身家,拔根汗毛比我们腰粗,还在乎这点小钱?”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帮腔道,“在老家投钱,那是积德!抠抠搜搜的,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我跟你们讲不通道理!”张昌茂气得脸色发白,“这是商业投资,不是捐款!一切要按法律、按合同、按市场规律来!你们这样搞,别说我,以后谁敢来全丰、来玉屏投资?”
“哟嗬,还威胁上了?”吴大林冷笑一声,猛地一拍迈巴赫的车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张昌茂,俺告诉你,今天你不给个准话,答应我们的条件,就别想走出全丰市!别以为你开个迈巴赫,挂个外地牌,俺们就不敢拦你!在玉屏、在全丰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