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郑开叶一行来到全丰市信访局,信访局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门口等着十几个人,神情焦虑。他们排号进去,接待窗口后面,工作人员态度冷淡,效率不高。
“我的材料都交了三个月了,怎么还没回复?”一个老人焦急地问。
“等着吧,流程要走,领导要批。”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我房子拆迁补偿款少算了五万,到底找哪个部门?”
“去住建局问,我们这不具体管。”
“我丈夫工伤,厂里不管,劳动仲裁赢了也不执行”
“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郑开叶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眉头紧锁, 信访本是群众反映问题、政府了解民情的重要渠道,但在这里,似乎成了“踢皮球”的中转站,缺乏真解决问题的温度和力度。
离开信访局,他们又来到所谓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区规划面积不小,但空旷的土地上,只有寥寥几家企业,规模都很小,有的甚至处于半停工状态,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楼倒是修得挺气派。
郑开叶让周启把车停在远处,几人步行过去,门口保安拦住:“找谁?有预约吗?”
“我们想咨询一下投资政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栗阳说。
“投资?”保安打量他们几眼,“去招商局,管委会不直接对外。”
“招商局在哪?”
“隔壁楼,三楼。”
转到隔壁楼,三楼招商局,只有两个年轻人在玩手机,见到有人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我们想了解一下开发区的招商政策,土地、税收方面的优惠。”栗阳道。
年轻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自己看吧,具体要跟领导谈,领导今天不在。”
“领导什么时候在?”
“不好说,开会去了吧。”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或者我们改天再来?”
“打墙上那个电话吧。”年轻人指了指墙上一个号码,又低头看手机了。
走出招商局,郑开叶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一个地方发展不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他语气沉重,“‘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投资商来了,感受到的是冷漠、推诿、低效。人家凭什么把真金白银投在这里?哪怕有点意向,也被这种作风吓跑了。”
郑夕林点头:“他们一点都不热情,好像巴不得没人来。”
“不是巴不得没人来,是缺乏服务意识,缺乏发展的紧迫感,甚至可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栗阳叹气,“书记,看来全丰的问题,根子还是在人,在干部队伍。”
中午,他们回到市区,在一家小面馆吃饭,旁边桌是几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在喝酒聊天,声音不小。
“妈的,这个月任务又加重了,个体户管理费必须收齐,不然扣奖金。”
“现在生意都不好做,那些小摊小贩,油水越来越少了。”
“总有办法,查他卫生、查他消防、查他进货渠道,总能找出毛病罚点款。”
“还是王哥有办法,哈哈”
郑开叶放下筷子,对栗阳低声说:“听见了?把企业、商户当‘提款机’,而不是服务对象,这样的营商环境,经济怎么可能好?”
下午,郑开叶决定去一个更偏远的乡镇看看,车子在山路上盘旋,越走越偏僻,到了一个乡,正逢赶集日,街上人稍多些,郑开叶在集上慢慢走,看摊贩卖的农产品,价格确实低廉,但问下来,销路并不好。
在一个卖山核桃的摊位前,郑开叶停下来。
“老乡,这核桃怎么卖?”
“八块一斤,自家种的,好得很!”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收的人多吗?”
“不多。贩子来收,压价压得厉害,四五块一斤,自己拿来卖,路远,也卖不了多少。”农民叹气,“要是能有个固定渠道,价钱公道点就好了。”
“乡里没组织合作社,或者联系外面企业来收购?”
“合作社?以前搞过,没弄起来,带头人没选好,账目不清,散了,企业?人家嫌我们这太散,量不稳定,运输成本高,不愿来。”
又走了几个摊位,情况类似,好东西卖不上价,缺乏组织,缺乏市场渠道,缺乏品牌意识。
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郑开叶看到几个村民围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什么。走近一听,原来是在说村里低保名额的事。
“凭什么张大户家能评上?他家儿子在城里开饭店,不算富裕?”
“谁让人家跟村支书是亲戚呢?你吵也没用。”
“上次修水渠的钱,账目也没公布,谁知道花哪去了?”
“小声点,让人听见”
郑开叶没有上前,转身离开,基层“微腐败”、不公平、不透明的问题,在这里也有显现。
傍晚,回到全丰市区的宾馆,郑开叶让郑夕林先回房间写作业,自己和栗阳、周启在房间里开了个小会。
“两天时间,走马观花,但问题已经看得比较清楚了。”郑开叶点了支烟,神情严峻,“全丰的落后,是全面的落后,思想观念落后,干部作风落后,基础设施落后,产业基础落后,营商环境落后,群众有怨气,有期盼,但对政府缺乏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