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群众?那我们还做什么共产党的干部?”郑开叶笑了,“群众有意见、有怨气,正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下去,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对了,”他看向栗阳,“夕林马上放暑假了,这次我打算带他一起。
“带夕林?”几人都是一愣。
“嗯。”郑开叶点点头,“这孩子这半年多在长山,有进步,但看到的、经历的,还是太局限了,带他去看看f省最真实的一面,看看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看看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对他,比上什么补习班都强。”
李建感慨:“书记这是用心良苦啊,让孩子从小了解国情、省情、民情,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好!”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喜事要办。”郑开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晨光七月七号结婚,日子快到了,我答应过他,要去当证婚人,婚礼在他d省老家,离这一千三百多公里。我打算开车过去,顺便也算是一次长途拉练,看看沿途的情况,栗阳、周启、小段,还有夕林,跟我一起去,婚礼结束,我们从那边直接开始调研,第一站就是全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七月初,学校放假,郑夕林背着书包回到家,听到父亲要带他参加何叔叔的婚礼,还要一起去调研,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吗爸?我能一起去?”少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嗯。”郑开叶看着儿子,“但有几条规矩,第一,多看多听多想,少说,尤其不能透露身份。第二,路上很辛苦,不能叫苦叫累。第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用心记,晚上我们可以讨论,能做到吗?”
“能!”郑夕林挺起胸膛,“保证做到!”
七月五号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一辆黑色的红旗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长山省委家属院。开车的是于强,副驾驶坐着段烽,方便替换开车,后排,郑开叶和栗阳坐在二排,周启和郑夕林坐在最后一排,车内空间宽敞,除了简单的行李和几箱准备送给新人的礼物,再无他物。
“书记,咱们全程走高速,估计得开十六七个小时,中间在服务区休息几次,晚上八九点应该能到何晨光老家那个县城。”周启看着导航汇报。
“不急,安全第一。”郑开叶靠在座椅上,“路上也看看,从咱们f省到d省,沿途的城乡面貌、交通物流、田地庄稼,都是活教材。”
车子融入稀疏的晨雾,向着北方驶去,郑夕林起初还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多久就仰头睡着了,郑开叶拿出薄毯给儿子盖上,怕空调吹着会着凉,然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若有所思。
车子进入服务区休息时,郑夕林醒了,揉着眼睛下车透气,服务区里车来人往,热闹喧嚣,卖特产的小摊、热气腾腾的早餐店、排队上厕所的人群构成一幅生动的旅途画卷。
“爸,他们好多人都带着泡面。”郑夕林指着不远处几个蹲在台阶上吃泡面的农民工模样的人。
“嗯,出门在外,能省则省。”郑开叶买了几份简单的早餐回来,“你何叔叔当年上学、当兵,也没少吃苦,结婚是大事,咱们赶这么远的路去,是情分,也是让你看看,普通人的喜事是怎么操办的。”
重新上路后,郑夕林没了睡意,和周启聊起天来。
“周叔叔,何叔叔老家什么样啊?”
“山区农村,条件比较艰苦。”周启笑着说,“不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你何叔叔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培养出他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不容易。”
“那新娘子余晴阿姨呢?她是从城里嫁过去吗?”
“是啊,余晴是城里姑娘,中学老师,能嫁给晨光,愿意回他老家办婚礼,很难得,所以书记才一定要亲自去,这是对晨光的肯定,也是对新娘的尊重。”
郑夕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闭目养神的父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车子一路向北,穿过平原,越过丘陵,进入山区,景色愈发苍翠,隧道和高架桥也多了起来,下午在服务区吃饭时,郑开叶特意选了靠近货车停车区的位置,边吃边看那些风尘仆仆的大车司机。
“夕林,你看那些大车,一辆车背后可能就是一个家庭的生活,一趟长途跑下来,吃喝睡都在车上,很辛苦。”郑开叶低声说,“f省要发展,物流很重要,全丰那边为什么穷?交通不便,运不进来,运不出去,好东西卖不上价,需要的成本又高。”
郑夕林认真听着,目光追随着一辆缓缓驶入停车场、车身满是泥点的大货车。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驶下高速,进入d省地界,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省道、县道,最后拐上一条坑洼不平的乡间水泥路,两边是连绵的青山和错落的梯田,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快到了。”周启看着导航,“前面那个村子就是。”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炊烟袅袅,村口搭起了红色的充气拱门,上面写着“恭贺何晨光先生余晴女士新婚之喜”,车子停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已经停了不少摩托车和几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