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晚上十点半才散,郑开叶回到省委一号楼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周启和段烽都在,郑夕林已经睡了,在隔壁房间。
“书记,联合调查组那边初步有了些进展。”周启递上一份简报,“悦俪广场的监控调取了,清晰拍下了刘波辱骂、推搡、使用甩棍的全过程,会客室外走廊的录音也恢复了,张建国给张庆鹏打电话的内容基本还原,与您推测的一致,另外,刘波的公司确实问题不少,仅农民工工资拖欠一项,近三年就有十七起投诉,但都被‘协调’掉了。”
郑开叶快速浏览简报,脸色越发凝重。
“刘波人呢?”
“在医院,手腕已经接上,有民警看守,他情绪很激动,一直嚷嚷要见市领导。”周启顿了顿,“田洪涛倒是比较配合,主动交代了不少刘波的事,包括刘波如何通过张建国等人,摆平了几起施工安全事故和合同纠纷。”
郑开叶放下简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长山市,灯火璀璨,这座他治下的省会城市,表面繁华之下,竟藏着这样的污垢。
“通知调查组,依法办案,不要受任何干扰,刘波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非法持有管制器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刑拘就刑拘,张建国、张庆鹏涉嫌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由纪委监委立案审查,田洪涛如果有立功表现,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是。”
“还有,”郑开叶转过身,“以省委办公厅名义,起草一份通报,将今晚会议精神和专项排查整治行动的要求,明早发到各市州、省直各部门,动作要快,姿态要明。”
周启一一记下,正要离开,郑开叶又叫住他:“夕林今天怎么样?”
“夕林很懂事,在这里一直很安静,后来我陪他回家,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相信您。”周启笑了笑,“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郑开叶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周启和段烽离开后,郑开叶却没有睡意,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思路,
刘波案件只是一个导火索,他要借此机会,在f省烧起一把火,一把烧向政商勾结、法治不彰、特权横行的火,这把火要烧得旺,烧得透,但也要烧得准,不能伤及无辜,不能影响大局。
招商引资很重要,但绝不是来者不拒,f省需要的是守法诚信、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而不是目无法纪、唯利是图的投机者,法治的权威必须树立起来,要让所有人明白,在f省,法律面前真正人人平等,没有特殊公民,没有法外之地。
夜已深,郑开叶书桌上的灯光却依然亮着,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刘波一案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发酵,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在省公安厅、省纪委的介入下高效推进,专项排查整治行动方案也已起草完毕,只待常委会审议通过,但抓几个典型、开展一次专项行动,只能治标,要想真正净化f省的政商生态和法治环境,必须沉下去,到基层去,到群众中去,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桌上的台历翻到了七月,暑假将至。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第二天上午,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专项排查整治行动方案顺利通过,散会后,郑开叶留下了李建、刘东青、梁鸿飞、栗阳和齐沁元几位心腹。
“几位同志,专项排查整治要坚决推进,但我们的日常工作,特别是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一刻也不能停,更不能因为排查而搞得人心惶惶,影响企业正常经营和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郑开叶开门见山,“所以,我考虑近期下去走走,用‘四不两直’的方式,到各市,特别是那些相对落后、矛盾可能更集中的地方,看看真实情况。”
李建点头:“书记这个考虑很必要,面上的汇报、准备好的考察点,往往看不到真问题,只是您亲自下去,安保和接待”
“所以是‘四不两直’。”郑开叶摆摆手,“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轻车简从,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不带厅局领导,更不让下面提前准备,安保方面,有小段和必要的安排,但尽量不扰民。”
刘东青问:“书记打算从哪里开始?行程怎么安排?”
“f省九个市,情况各异。长山、夏市、临港市经济好,但问题未必少,平市被三个经济强市包围,反而可能‘灯下黑’,樟吉、宁远、德市、全丰、岩兴这几个,发展相对滞后,矛盾可能更突出,群众诉求也更迫切。”郑开叶沉吟道,“我打算从最难的啃起,第一站,f省最北部的全丰市。”
“全丰?”栗阳有些意外,“那里是山区,交通不便,经济常年倒数第一,情况确实复杂。”
“正因为复杂,才更要去。”郑开叶语气坚定,“去听听那里的老百姓在想什么、盼什么、怨什么,看看我们的政策到底落实了几分,基层干部又在干什么。”
齐沁元提醒道:“书记,全丰民风比较彪悍,历史上信访量也不小,您直接下去,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