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俪广场不愧是长山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之一，挑高近十米的中庭恢弘气派，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国际一线奢侈品的巨幅广告牌矗立各处，衣着光鲜的顾客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咖啡和刚出炉面包的混合气息，郑开叶脚步微微一顿——这环境于他而言，确实有些“超现实”，他平日接触最多的“公共场合”，是省委大院、会议室、基层调研的田间地头或工厂车间，这种纯粹的消费主义繁华景象，离他的世界很远。
郑开叶和郑夕林父子二人乘电梯来到五楼，这一层是商场规划的“文化休闲区”，与楼下奢侈品的浮华不同，这里显得安静雅致许多，走廊尽头，一面原木色的墙面嵌着几个朴素的艺术字，“知阅书屋”。
“爸，就是这里。”郑夕林指着那家书店，眼神里有些期待，“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说这儿书特别全，尤其是理工类和文史类的专区，还有专门的阅读区，点杯咖啡可以待一下午。
郑开叶看着儿子难得流露出的少年心性，心中微暖，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休闲装，深灰色的衬衫，卡其色长裤，戴了顶普通的棒球帽和口罩墨镜，这样的装扮让他看起来不像封疆大吏，倒像是个大学老师或者普通白领，段烽则穿着便装跟在几步之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保持着不打扰的距离。
“走，进去看看。”郑开叶推开书店厚重的玻璃门。
一股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清香扑面而来，书屋面积很大，足有上千平方米，设计采用开放式布局，高高的书架如城墙般林立，区域之间用绿植和艺术装置自然分隔，阅读区散布在书架间的空地上，柔软的沙发、原木长桌、暖黄的台灯，营造出舒适静谧的氛围，虽是周末，但店内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读者或站或坐，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郑夕林轻手轻脚的带着父亲往里面走，“数理科学区在那边，”他压低声音，“我想看看有没有新出的奥数竞赛辅导书和物理实验手册，上次我们物理老师推荐了几本，学校图书馆没有。”
郑开叶点点头，跟着儿子穿过一排排书架，他的目光扫过书脊上的书名，偶尔驻足抽出一本翻看，这些年忙于政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书店了。
父子俩在数理科学区待了半个多小时。郑夕林很专注，蹲在书架底层仔细翻找，不时和父亲小声讨论某本书的内容，郑开叶惊讶地发现，儿子对数学和物理的理解已经相当深入。
“这本《高等代数思想与方法》怎么样？”郑夕林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我们数学老师说，要想真正理解线性代数，不能只满足于教材。”
郑开叶接过书翻了翻，里面满是矩阵、向量空间、线性变换等抽象概念。“对你来说会不会太深了？这是大学数学系高年级的教材。”
“我想挑战一下。”郑夕林眼睛亮亮的，“反正暑假有时间，看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查资料，或者问老师。”
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求知欲，郑开叶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想挑战是好事，不过学习要循序渐进，别贪多嚼不烂。”
“我知道，爸。”
最终，郑夕林选了三本书：那本《高等代数思想与方法》，一本《全国物理竞赛实验指导》，还有一本介绍计算机算法的科普读物，郑开叶自己也挑了两本，一本关于数字经济的前沿研究，一本历史传记。
抱着选好的书，两人来到收银台，排队时，郑夕林忽然小声说：“爸，谢谢您今天陪我来。”
郑开叶侧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前在首都，您忙，我也不懂事，现在在f省，虽然您更忙，但偶尔能这样一起待会儿，我觉得挺好的。”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郑开叶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他想起几个月前在首都四合院里，自己拿着树枝抽儿子的场景，想起儿子初到长山时的抵触和沉默，想起这些日子少年一点点褪去骄纵，变得沉稳懂事。
“以后周末如果我不出差，可以多出来走走。”郑开叶说，“f省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博物馆、科技馆、历史遗迹我陪你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郑夕林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真的。”郑开叶认真点头，“我说到做到。”
结完账，父子俩提着书袋走出书店，已经快下午五点了，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末傍晚，正是客流高峰。
“饿了吗？”郑开叶问，“这商场里应该有不少餐厅，想吃什么？”
郑夕林想了想：“都行，爸您定吧，别太贵就行。”
“偶尔吃顿好的没关系。”郑开叶环顾四周，“我记得六楼是餐饮区，去看看。”
两人乘扶梯上行。就在此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穷鬼郑夕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