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被引开，郑开叶顺势谈了一些f省正在推进的举措，不涉具体，只谈方向，桌上众人听得认真，不时提问。表面上，这是一场友好的经验交流。
但郑开叶能感觉到，陈继明的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敌视，而吴政宏，则更多地表现出一种超然甚至略显卡顿的姿态，这位即将退休的老书记，似乎已不愿过多介入具体矛盾，只求平稳。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吴政宏明显有些疲倦，话少了，酒也喝得慢了，他偶尔看向郑开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终于，在甜品上来时，吴政宏趁着众人注意力稍散，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郑开叶说：“开叶，明天上午的行程，我可能没法全程陪你了，省里有个重要会议，我得主持。”
郑开叶点头表示理解：“老领导忙您的，有其他同志陪着就行。”
吴政宏点点头，沉默片刻，又低声道：“那几家企业你想看，就好好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继明沟通，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话几乎是明牌了：我不拦你，甚至支持你，但具体事，你和陈继明谈，我不直接插手，
郑开叶深深看了老领导一眼，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妥协，以及一丝无奈，这位曾经在d省说一不二、甚至能影响他仕途的封疆大吏，如今锋芒尽敛，只求善终。
“我明白，谢谢老领导。”郑开叶轻声道。
吴政宏似乎松了口气，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刻，他不再像个省委书记，更像个普通的、有些力不从心的老人。
晚宴在九点半左右结束，众人将郑开叶送至宾馆套房门口，又是一番寒暄，才各自散去，
套房客厅宽敞，布置典雅，郑开叶脱下外套，周启立刻接过去挂好，又递上一杯温水。
“书记，今天吴书记的态度”周启试探地问。
郑开叶喝了口水，走到窗前，窗外是宾馆内的园林景观，灯光朦胧，树影婆娑。
“他是聪明人。”郑开叶淡淡道，“知道拦不住，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还能求个心安。”
“那陈省长那边”
“陈继明不一样。”郑开叶转过身，“他还年轻，有野心，要面子，那三家企业的事，他丢了面子，不会轻易罢休，明天的考察，不会太顺利。”
周启点头：“我们准备好了，鸿图、华兴、新锐那边也都沟通好了，只要我们能进去，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嗯。”郑开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告诉同志们，早点休息，明天，才是正戏。”
周启应声退下，套房里只剩下郑开叶一人。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摆放着宾馆准备的文房四宝和一本介绍d省风光的画册。
手指抚过画页，郑开叶眼神悠远。
几年前离开时，他心中不是没有愤懑，不是没有不甘，但政治就是这样，有进有退，有得有失，如今以另一种身份回来，看到曾经奋斗过的地方，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吴政宏的示好与愧疚，他看在眼里，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可以不计前嫌，可以保持表面的礼貌与合作，但信任的裂痕，永远无法完全弥合。
政治是残酷的，也是现实的，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今日执牛耳，明日赋闲人，权力如流水，今日潮头，明日或许就退至沙滩。
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他此行的目的明确：解救那三家被不合理对待的企业，给d省、也给全国的企业家一个信号，合法经营的企业应该得到尊重和保护，营商环境不是一句空话。
周二上午九点，三辆中巴车在警车引导下，缓缓行驶在济州市区，交警林立，气氛肃穆。
头辆车里，郑开叶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面色平静，这是他曾工作战斗过的地方，每条街道、每栋建筑，都留有他的足迹，如今他以f省省委书记的身份回来，心情复杂。
“书记，还有十分钟到鸿图科技。”坐在副驾驶的周启回头汇报。
“嗯。”郑开叶点点头，“按原计划进行吧。”
“明白，先去鸿图，然后华兴，最后新锐，中午在济州市委食堂简单用餐，下午开座谈会。”
车队在鸿图科技园区大门外停下，郑开叶刚下车，早已等候多时的济州市委书记李明远就带着四大班子领导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欢迎郑书记回家考察指导！”李明远双手握住郑开叶的手，用力摇晃。
“明远同志客气了，我是来学习取经的。”郑开叶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d省的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工作做得很有特色，特别是济州，这些年变化很大。”
“都是老书记您当年打下的基础！”李明远连忙说，“您里面请，赵总他们已经等着了。”
一行人走进园区，道路整洁，绿树成荫，厂房崭新，处处显示着这家企业的实力与活力，然而郑开叶敏锐地注意到，沿途的工人和职员虽然列队欢迎，但表情拘谨，眼神中透着不安，
来到研发中心大楼前，赵总带着管理层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郑开叶，赵总快步上前，声音有些激动：“郑书记，欢迎您来鸿图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