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偏向，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您说得对！就按您说的办！郑夕林同学见义勇为，虽然方式欠妥，但精神可嘉！记过记过就免了吧，口头警告，口头警告一下就行！”
形势瞬间逆转。
王铭泽在他爹的威逼下，不情不愿却又带着恐惧地向郑夕林和那个被欺负的同学道了歉，并承诺赔偿一切损失，那个老实男生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恍如在梦中。
周启处理完，走到郑夕林面前，看着他脸上的伤，低声道：“夕林，没事了，你爸爸说，让你先回家休息，下午的课不用上了，我送你回去。”
郑夕林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铭泽父子此刻噤若寒蝉的样子，看着教导主任前倨后恭的态度，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父亲所拥有的力量，以及这种力量所带来的某种他不愿依赖，却又无法完全摆脱的“特权”。
他点了点头，跟着周启离开了办公室。
坐上车，于强发动车子，周启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郑夕林一眼，语气温和了些：“脸上还疼吗？”
“还好，周叔叔。”郑夕林看着窗外。
“书记知道你是为了帮同学。”周启顿了顿，“他让我告诉你，路见不平没错，但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暴力往往是代价最高、后患最大的一种，以后遇到事情，多动脑子。”
郑夕林沉默着，品味着父亲这句话里的深意。
晚上，郑开叶回到家，看到儿子脸上的青肿，没有多问，只是拿来药箱过来，亲自给他上药，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
冰凉的药水触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郑夕林忍不住“嘶”了一声。
郑开叶的手顿了顿，继续涂抹，声音低沉地传来：“知道疼，下次就记得多用用脑子。”
郑夕林抬起头，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忽然问道：“爸，您让周叔叔先通知王局长，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是那种反应？”
郑开叶没有直接回答，涂完药，收起药箱，才淡淡地说：“位置摆不正的人，迟早会摔跤，我只是让他提前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吃饭。”
父子二人坐在餐桌前，灯光温暖，郑夕林嚼着饭菜，心里却翻腾不息，今天这场风波，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过去的自己，也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父亲的处世之道和良苦用心，他厌恶特权，却又因父亲而间接使用了特权，他想要靠自己，却发现完全脱离背景谈何容易。
f省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刘东青放下电话时，手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f省长山市的夜色璀璨如星河，他却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电话那头，d省省长陈继明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如芒在背：“东青省长，咱们两省可是多年的兄弟省份，唇齿相依啊，这几个商人，在d省发展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搬走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吧，咱们作为领导干部，眼光要放长远些，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伤了兄弟省份的和气，你说是不是？”
“陈省长说得是，我会慎重考虑的。”刘东青勉强应道。
“那就好。”陈继明轻笑一声，“改天来d省，我请你喝茶，对了，听说开叶书记最近在f省雷厉风行，颇有建树，替我向他问好。”
挂断电话，刘东青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陈继明这番话，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警告意味十足，那几个从d省过来的企业家，鸿图科技的赵总、华兴药业的钱总、以及新锐新能源的孙总，此刻正下榻在长山市的花悦酒店，他们昨天就抵达了，原本约定今天上午详谈，却被自己以“临时有紧急会议”为由推到了明天。
刘东青心里清楚，这几位企业家带来的投资规模不小，三家加起来预计总投资超过五百亿，能带动数万就业岗位，对f省产业升级意义重大，可陈继明的态度也摆在那里，这是d省的企业，虽然政策落实上有些问题，但你们f省不能“趁火打劫”。
更棘手的是，陈继明与郑开叶之间微妙的关系，当年郑开叶调离，吴政宏主政，陈继明接任省长，两人的政治理念和发展思路差异明显，如今郑开叶主政f省，陈继明打来这个电话，既是施压，也是一次试探。
“这水太深了，我老刘把握不住啊”刘东青喃喃自语，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开叶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拨了出去。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电话很快接通，郑开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东青，什么事？”
“书记，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比较复杂，可能需要当面”刘东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刘东青坐在了郑开叶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几位企业家的诉求、投资规模，以及陈继明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