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夕林冷眼旁观着王铭泽的所作所为,看着他那种建立在家庭背景上的虚张声势,看着他对不如他意的同学呼来喝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那里面有清晰的厌恶,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不堪的影子;更有一种深切的悔恨,为自己曾经同样幼稚而可鄙的行为感到无地自容,他尽量避开与王铭泽那伙人接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期末复习中。
冲突发生在一个午休时间,郑夕林他们班一个性格内向、家境普通的男生,不小心在走廊里撞到了王铭泽的一个跟班,把对方手里拿着显摆的新款手机撞掉在了地上,钢化屏保上裂了一道纹,那跟班顿时不依不饶,揪着那老实男生的衣领,骂骂咧咧地要他赔,还推搡了他几下,老实男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围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王铭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不仅不制止,反而煽风点火:“哟,走路不长眼啊?我这兄弟的手机可是最新款,你赔得起吗?”
那老实男生孤立无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郑夕林本来想去厕所,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看着王铭泽那副嘴脸,看着那被欺负的同学无助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他的头顶,记忆中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同学的面孔,与眼前这个男生的脸重叠在一起,强烈的愧疚感和正义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够了!”郑夕林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一把推开那个还在推搡同学的跟班,将那个吓坏了的男生护在自己身后,他比同龄人高半头,此刻沉下脸来,眼神冷冽,竟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王铭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出头,尤其还是这个平时看起来闷不吭声的转校生,他上下打量了郑夕林一番,嗤笑道:“你谁啊?想当出头鸟?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郑夕林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撞坏了东西,该赔多少钱赔多少钱,但动手推人,不行。”
“嘿!给你脸了是吧?”王铭泽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恼羞成怒,对旁边几个跟班一挥手,“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那几个跟班平时狐假虎威惯了,见老大发话,立刻一拥而上,郑夕林虽然没专门练过,但在首都时也接触过一些格斗基础,加上身高臂长,此刻怒火中烧,反应极快,他侧身躲过一拳,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那人顿时惨叫一声,另一个从后面扑上来,郑夕林肘部猛地向后撞击,正中对方软肋。
混战中,拳头、脚影纷飞,郑夕林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裂,渗出血丝,颧骨也迅速青肿起来,身上也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但他下手极有分寸,专挑肉厚不易受伤的地方招呼,而且仗着身高和一股狠劲,反而将王铭泽和那几个跟班打得哭爹喊娘,王铭泽更是被他重点“照顾”,眼眶乌青,鼻子流血,校服上都沾了血迹,看起来比郑夕林狼狈得多。
“住手!都给我住手!”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止了这场斗殴。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教导主任看着脸上挂彩的双方,尤其是看到王铭泽那副惨状,眉头紧紧皱起。他显然认识王铭泽,也知道他家里的背景,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偏向性。
“郑夕林!你怎么回事?!刚转来没多久就打架斗殴?!还下手这么重!看看你把王铭泽同学打成什么样子了!”教导主任一拍桌子,先声夺人。
王铭泽捂着眼睛,龇牙咧嘴地告状:“主任,是他先动手的!我们好好走着路,他冲过来就打人!”
他那几个跟班也纷纷附和,颠倒黑白。
郑夕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主任,他们先欺负我们班同学,还先动手推人,我只是阻止他们。”
“阻止?有你这么阻止的吗?把人打成这样?!”教导主任根本不信,或者说不愿意信,“把你们家长都叫来!太不像话了!”
王铭泽得意地瞥了郑夕林一眼,立刻拿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被打得多惨,那个郑夕林多么猖狂嚣张云云。
电话那头的长山市教育局局长王东民听了儿子的描述后,虽然知道儿子有夸大的成分,但护犊心切,当即就决定去给儿子站台,看看到底什么人敢在长山市揍自己儿子。
这边的郑夕林心里一沉,叫家长?他怎么可能让日理万机的父亲来学校处理这种纠纷?但是,脸上的伤和身上的淤青晚上回去肯定瞒不住,以父亲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端倪,隐瞒不报,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教导主任说:“主任,我家长可能不太方便过来,能不能”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父亲是省委书记?日理万机吗?凭什么不能来?叫!必须叫家长!我就在这等着!”教导主任态度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