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独孤尚书。”陈明康来到尚书省,向自己的上官报道。
“明康来了,刚刚还朝,为何不多歇息几日,工部近来无甚大事,不急这一两日。”独孤怀恩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指了指一旁的胡凳,语气比以往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下官忝为侍郎,岂能因些许微功便耽于安逸。”陈明康拱手躬身,目光落在案头堆栈的文卷上,“且高墌城一战,军中各部损耗的甲仗、粮秣帐目尚未理清,缺额也未补充,下官心中难安。”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独孤怀恩正说着,外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你个老独孤,我就知道你这里有好茶!”窦抗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陈明康忙起身行礼:“见过妇翁。”
窦抗好似不知道陈明康在这里一般:“哦?贤婿也在啊。”
他大剌剌地坐到胡凳上,随手抄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眉眼间尽是快意。
独孤怀恩心中冷笑:“哼!老东西,还来给你女婿撑腰了。”
“妇翁今日怎这般闲适?”
“自然是为了你小子。”窦抗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此次大战,你倒是打出了些名堂,只是平日性子还是太过沉稳,少了些锐气,不似少年人。”
他转头冲独孤怀恩笑道:“老独孤,你可别藏着掖着,我这贤婿虽说领了工部侍郎的衔,说到底还是个领兵的料子。但做了侍郎,你便该多给些权柄,莫要让他束手束脚。”
独孤怀恩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冷笑:“窦公放心,明康即是窦氏佳婿,便都是自家人,明康为军中大将,便先负责督促军械打制吧,其馀事务等明康熟悉熟悉再交与他。”
“如此甚好,如今天下诸候混战,明康还是要外出征战的,若是交给他太多事务,怕是分身乏术,督制军械便可。”
陈明康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尚书放心,下官不求军械奢华,但求坚固实用。此番督造,定会亲自去甲仗坊查验,绝不让一件不合格的兵器流入军中。”
目送二人离去,独孤怀恩冷哼一声:“老贼,你管的太多了。”
陈明康在尚书省转了一圈,见过各部堂官之后,便回了家中,如今窦琰即将生产,只要一有时间,陈明康便会陪着她。
“夫君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了,去过尚书省了?”见自家夫君回来的这么早,窦琰挺着肚子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陈明康。
“已见过独孤尚书了,那老东西本不想让我染指工部权柄,我便请妇翁去与他说了说,才让他将督制军械之事交与我。”
窦琰不关心这些事,只是静静的看着侍女为夫君更衣。陈明康回头一看,见窦琰正看着自己,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他挥手屏退侍女,上前握住妻子柔软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语气软了几分:“看什么,这般入神?”
“看夫君。”窦琰抬手摸了摸陈明康的脸,眉眼弯弯。“夫君如今越来越威风,官越做越大,可回家的日子却越来越少了。”
陈明康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地避开她隆起的小腹:“委屈夫人了,这次定要在家中多陪陪夫人。”
窦琰俏脸贴在陈明康胸口,轻声说道:“夫君不必如此,妾知夫君胸怀大志,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岂能困于这后宅方寸之地。”
她指尖轻轻画着他衣襟上的纹路,声音软得象浸了蜜:“只是往后上了战场,莫要只顾着厮杀,箭矢无眼,你若伤着分毫,妾”话到此处,她便顿住了,鼻尖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陈明康心口一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哑却字字恳切:“我晓得。从前我只顾着建功立业,如今有了你,有了腹中孩儿,便多了层牵挂,定会护好自己。”
他抬手抚上她隆起的小腹,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胎动,那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便松缓下来。
“待这批军械打制完成,天气转暖,我便向秦王请旨,告假一月,陪你去踏青游玩,可好?”
窦琰闻言,眉眼弯得更甚,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得更深:“好,妾等着。那时孩儿也该出世了,咱们便在院中架起秋千,届时妾带着孩儿,看夫君演武。”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掌了灯,暖黄的光晕漫过窗棂,将相拥的两人裹得愈发温柔。
东宫之中,李建成坐在桌案之后,看着手中密报,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那个唇红齿白的幼童,脚步蹒跚,不停的追着他,只为央求兄长能带他一起玩耍,那时的二弟是多么可人。
如今,他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他后面的孩童了,已经成为了大唐的不败将军、秦王殿下了,见了自己也不会再亲热的叫自己大兄了,称呼早已经变成带着疏离的太子了。
是什么时候,兄弟二人变成了现在这样?李建成记不清了,似乎是自从父亲,不对,是父皇暗中积蓄力量意图争夺天下之时?又似乎是晋阳起兵之后,一路南下,兵进关中之时?
还是自己看到那个骑在战马之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之时,怕了?怕自己的太子之位被夺走,所以疏远了自己的兄弟?真的记不清楚了。
如今自己身为储君,父皇老了,又能在位几年?可为何那些大将皆以秦王马首是瞻?他们不应该都围绕在自己身边么?
呵呵,也对,翻遍史书,又有几个太子真的能顺利继位?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当年的相士说的真好啊。
世民啊,我的好弟弟,你怎么这么能干?能干到显得我这个太子都有些多馀了,你也想坐那个位置?
我不会让给你的,想要,就来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