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之后,薛仁杲带兵来到了秦军大营之外,早已收到消息的郝、宗二人亲自出营等待,将人迎进了军营。
“拜见齐王殿下!”二人立于营门,躬敬的向薛仁杲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军中如今可还安稳,消息有无泄露?”
“回殿下,臣与义兴王封锁了消息,暂时安抚了诸将,殿下到来之前,并无信使出营。”
薛仁杲闻言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陛下如今突发重病,若非二位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仁杲在此谢过二位了!”说着,便对着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齐王万万不可如此,此乃臣等分内之事。”郝瑗连忙扶住薛仁杲,随后低声说道:“如今要紧之事是要待陛下清醒之后,召集诸将,早定名分!”
宗罗睺在一旁补充道:“殿下还需接掌兵符,待定下名分,诸将之中若有人不服,臣愿为殿下除之!”
“多谢二位,孤日后必有厚报!”
薛仁杲直起身,目光扫过营门内外肃立的亲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刀柄,沉声道:“名分之事急不得,父皇病情未明,贸然行事反倒授人以柄。”
他顿了顿,转向郝瑗,语气添了几分郑重:“郝先生,劳你再领一队亲军,严守中军大帐四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哪怕是父皇身边的内侍,也需先通报你我。”
郝瑗躬身应诺:“遵殿下令。”
薛仁杲又看向宗罗睺,眉峰微挑:“义兴王乃军中大将,接管大军之事还需您相助。”
“此臣分内之事。”
“好!传令下去,凡有私议军情、妄传流言者,立斩不赦!”
宗罗睺双目一亮,抱拳朗声道:“臣这就去办!定叫军营里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薛仁杲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缓步走入大帐,静静地看着榻上的薛举。
仿佛如同天意一般,薛举病重后,李世民痊愈了,刘文静、殷开山二人便将兵权交还与李世民。
李世民接手后,立即整顿部队,命各部厉兵秣马,准备与秦军决战。
为激励士气,李世民巡视各营,与士卒同吃同住,更是屡次带人亲自侦查敌情。
这一日,李世民来到了陌刀军营地,陈明康与段志玄将人迎入大营,早已经列队完毕的军士们见秦王到来,齐声高呼:“万胜,万胜!”
看着台下精神饱满的士卒,李世民很满意,当即说道:“前次大战尔等力战退敌,有大功于国,陌刀军,人人策勋一转!”
军士们听到李世民的话,呐喊声陡然拔高,如山崩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营地。
“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粗砺的嗓音混着甲胄碰撞的脆响,震得旌旗猎猎作响。陈明康按剑上前,朗声道:“今日秦王赐勋,乃是我等之荣!他日沙场,需以死相报,诸君,敢战否?”
“敢战!”
“敢战!”
“敢战!”
三声怒吼,一声高过一声。李世民立于将台之上,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却透着悍勇的脸庞,眸中精光闪铄。他抬手压了压,营地霎时静了下来,只馀风吹过陌刀的簌簌声。
“陌刀出鞘,挡者披靡。孤知尔等皆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他顿了顿,声音沉雄有力,“此番策勋,不过是尔等应得的封赏。待来日平定四方,孤必与尔等共饮庆功酒,共享太平盛世!”
话音落,满营将士再度爆发出震天欢呼。段志玄侧身看向李世民,眼中满是敬佩。阳光倾洒,将秦王的身影拉得颀长,也将陌刀军的锐气,刻进了这隋末乱世的风云里。
“我军在此与秦军已对峙近两月,明康以为我军胜机何在?”李世民坐在校场上,一同前来的窦轨、侯君集等人陪同。李世民看着正在训练的陌刀军士卒对陈明康问道。
陈明康闻言便思索军中还有多少存粮,原本历史上,唐军大败后,营中积蓄的粮草军械根本来不及销毁,更别提带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皆被薛举缴获,使得本来缺粮的秦军得到了补充,这才使得秦军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而这一次,因为陈明康率部翻越山岭,生生杀穿秦军大阵,使得唐军并未如原本时空一般惨败,薛举未能获得唐军的粮草。
想到这一点,陈明康开口说道:“殿下,秦军远来,粮道漫长,更是时常被窦衍率兵袭扰,而且如今泾州乡野也被搜刮一空,百姓携家带口,躲进了山岭之中,秦军野无所掠,军中存粮怕是多有不足。
末将以为,其粮尽之时,便是我军之战机!”
“明康所言深得兵法之妙,但若其粮尽退兵,我军又该如何?”
“自然是衔尾追击敌军!”
李世民摇摇头,看向众人说道:“如此,只能击破敌军断后部队,若被贼人逃回陇右,我军便只能翻越陇山攻打敌军,届时,粮道漫长的便是我军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窦轨站了出来,对李世民拱手问道:“敢问殿下,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否则一旦被敌军逃回陇右,想要彻底剿灭,不知要耗时几年,后汉光武平陇右用了五年,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听到李世民想要与敌军决战,窦轨急忙劝道:“殿下!贼多陇右劲兵,悍勇难制,仓促决战,万一兵败,大唐危矣!还请殿下三思啊!”
“舅父宽心,孤心中已有万全之策!”说着,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交与诸将传阅。
秦军大营,薛举大帐之前,一众文武分左右站定。大帐内,薛仁杲跪在榻前,眼神平静却又面色悲戚的看着好似神色如常的薛举。
“吾儿,为父将死矣,这份家业便交与你了。”
听到薛举的话,薛仁杲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悲伤,颤斗着声音说道:“还望父皇保重身体,儿臣愿折损阳寿,换父皇安康。”
薛举闻言,枯槁的手猛地攥住薛仁杲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帐外的朔风卷着黄沙撞在帐幕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低语。“傻话……”他咳了几声,气息越发微弱,眼底却燃着不甘的火,“薛家起于陇右,本欲问鼎长安,君临天下。如今……天不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