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刘武周攻陷楼烦郡,住进了汾源宫。
汾源宫中存储的粮食、兵甲皆为刘武周所得。
三月二十五陈明康带着心腹部曲离开了晋阳,来到了一处离晋阳宫不远的家中农庄。
夜里,几辆马车悄悄驶进了庄中,陈明康带人迎接。
一人手持晋阳宫副监裴寂的手令交给陈明康,陈明康看过之后还了回去。
“陈将军,兵器铠甲尽在车中。”
陈明康命人接收,将兵甲尽数藏于庄内。
第二日,陈明康带人继续巡视各府。
四月二十九,陈明康回到阳直,阳直府相熟的将校皆来拜访,众人于屋内密谈。
随后陈明康以有山匪侵扰名下农庄,需要人手助战剿灭山匪的借口,带走了各家子弟与部曲。
五月十四壬辰夜,陈明康秘密带领二百馀人的阳直子弟再次进入了农庄之中。
而农庄之中,段支玄早已带领百馀名太原恶少年等待陈明康。
陈明康将早前藏匿的兵甲分与众人,随后进入屋内席地而坐,等待天明。
五月十五甲子日,李渊前往晋阳宫巡视,刘文静当众状告王威、高君雅二人私通突厥,意图谋反。
李渊当即下令召集太原留守文武前来。
王威、高君雅二人见诸文武神色如常,便未曾防备,仅带领十馀部曲前来。
陈明康则率领农庄中阳直子弟与太原恶少年来到晋阳宫城门外埋伏,长孙顺德与赵文恪带领五百兴国寺新兵埋伏于城门处,等待二人到来。
二人刚一来到城门处,便被伏兵包围,随后,长孙顺德宣读二人罪状,众军士一拥而上,将二人杀死。
随后,李渊立刻下令捕杀二人党羽,并开仓放粮,招抚盗匪,匪首王康达等人先后来降,皆被授与官职。
又命人前往河东,令李建成、李元吉二人带兵前来太原汇合。
几日后,突厥果然派遣数千骑南下,百姓得知消息,于府衙前聚集,要求严惩王、高二人党羽。注1
于是李渊派人将二人党羽尽数处死,又派出武牙郎将陈明康,虎牙郎将王康达,鹰扬郎将杨毛等将统兵五千。由李世民率领以御突厥。
突厥人此次南下名义上的主将还是阿史那郁隐,上次被李世民夜袭击败后,本应受到处罚,但因为始毕可汗甚为喜爱,仅被罚没千人部众。
突厥此次南下,本意仅为试探太原有无防备,所以仅派遣七千人前来。
进入太原郡,郁隐便分兵劫掠各堡寨,但仅两日后,李世民便率兵北上。
郁隐收到斥候传回的消息,立刻下令各部集结,以防被隋军逐个击破,并派兵向北巡视,保证后路安全。
李世民赶到,并未急于作战,而是派出骑兵,遮护战场,步兵与民夫立刻安营扎寨。
两军于太原北对峙,因隋军骑兵尤为擅长马上搏斗,突厥不敢再派出骑兵劫掠堡寨,以免攻寨之时被隋军骑兵突袭。
只是派出多股游骑,每日与隋军在两军营寨之间进行小规模交战,同时严密监视隋军动向,以防止再次被隋军突袭。
而后突厥屡次挑战,李世民皆坚守不出。
郁隐渐渐失去耐心,隋军营寨堵住道路,突厥骑兵又不擅攻坚,便准备撤兵北上。
李世民见无法突袭敌军大营,而突厥又突然加派游骑,令隋军无法探查动向,料到突厥应是想要撤军,就杨毛守营,带领其馀部队出营,向突厥大营行进。
而郁隐见隋军出营,知道隋军不会放其轻易离开,也同样带兵出营,列好阵势,迎战隋军。
同时命人携带劫掠来的钱粮布匹以及被俘虏的民人百姓向北撤退。
两军于一处山坡前相遇,突厥因以逸待劳,占据坡顶。
见隋军抵达,郁隐立刻派出千人骚扰。
隋军于坡下列阵,阵中多设弓弩,骑兵前出掩护步军结阵,随后撤回列阵于左侧平地。
隋军列阵完毕,首先发起进攻,步兵持长枪大盾,伴随着鼓号声向山坡进发。
突厥派出骑兵冲向步兵大阵,试图以骑射持续打击步兵。
见骑兵冲来,步兵立刻停止进军,将大盾立于身前,长枪向外,防止突厥骑兵强行冲击。
见前出的隋军只是立于原地被动防守,突厥骑兵胆子越来越大,双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隐藏于步兵阵中的弓弩手突然出列,举起弓箭,抬手射向突厥骑兵。
突厥人一时不察,被隋军弓弩突然袭击,丢下百馀具尸体向后撤去。
见突厥人后撤,步军大阵继续向山坡前进,缓步逼近突厥大阵。
而突厥人又不愿放弃有利地形,又不敢强行冲击,只得继续派出进行骚扰。
但突厥人所用骑弓相比隋军弓弩射程不足,只能强顶着隋军弓弩的打击前进到骑弓的射程内才能反击,而突厥人又缺乏甲胄,这就使得突厥人的损失远远大于隋军。
见无法攻破刺猬一样的步军大阵,郁隐下令拖住隋军前进脚步,又派出部队进攻隋军骑兵,试图依靠人数优势吃掉隋军的骑兵。
正在骑兵阵中的李世民见突厥骑兵自山坡上直扑过来,当即后撤,让开道路,拉长突厥骑兵冲锋距离,以减缓敌人马速。
郁隐见隋军骑兵后撤,立刻命令追击。
见山坡上的突厥人数量下降,陈明康立刻指挥由一千五百名身披重甲的壮汉手持弓弩组成的中军大阵向山坡前进。
这些人都是从各府抽调的经年老兵,战斗经验丰富,根本不惧怕骑兵冲阵。
郁隐知道无法与隋军弓弩手相比射程不占优势,便命令军中仅有的五百馀人的重骑兵与五十人马具甲的具装骑兵结阵,准备冲击隋军的中军大阵。
由于突厥人占据高处,陈明康无法观察敌阵具体情况,但看到敌军正在调动,立刻下令停止前进,并将携带的铁蒺藜向阵前抛洒,同时弓弩上弦,做好接敌准备。
突厥人的号角响起,轻骑当先冲下,隋军立刻举起手中弓弩,但突厥轻骑在还未进入射程的时候便向两边散去,露出了藏在轻骑身后的真正杀招。
而轻骑兵画了个圈,又绕回重骑兵身后,跟随在后面一起冲锋。
陈明康见突厥派出了数百重骑兵和具装骑兵强行冲阵,下令射出一轮箭雨后,全军抛弃弓弩,收缩阵型,拿起斩马刀、长柄斧、大枪等重兵器准备迎接骑兵冲击。
突厥重骑借着下坡将马匹加速到极致,承受了一轮箭雨打击后,接近了隋军大阵,战马却又踩中了提前布置好的铁蒺藜之上。
几十匹战马踩中了铁蒺藜,摔倒在了地上,后面的骑兵越过障碍,冲进隋军大阵。隋军长枪在前,保护阵线。在战马借着下坡高速冲锋之下,前排的隋军手中大枪折断,身着重甲的军士也被撞的倒飞。
但隋军仍然稳住了阵型,整个中军大阵就好似洪水奔腾之下的堤坝一般,死死地挡住了突厥人的冲击。
而一旦突厥战马被刺中,立刻就有军士持斧向前,劈砍马上骑士。
全军努力维持着阵型,斩马刀、长斧不断劈砍,虽然重骑兵尤其是夹杂其中的具装骑兵冲击力巨大,对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陈明康带领众人硬生生靠着厚实的阵型和手中的重武器挡住了这次冲锋。
陈明康手持长斧,带着部曲左冲右突,游走于阵中,见那支撑不住陈明康便带人到那里支持。
虽然隋军阵线看着摇摇欲坠,但随着双方人和马的尸体不断堆积,反而成为了突厥骑兵冲锋的障碍,突厥人又无法击穿隋军大阵,越来越多的重骑兵失去了冲锋的速度,而失去速度的骑兵,对于步兵来说与靶子无异。
陈明康甚至带领部队将战线不断反推,缓慢而坚定的向山坡前进。
而就在山坡上的突厥人发起冲锋的时候,李世民也已经率领隋军骑兵转过身冲进了突厥骑兵之中。
身边众人在李世民的带领下如入无人之境,恶少年段志玄极为勇猛,仗着身上铁甲精良,无视突厥人射来的箭,挥舞马槊,将所有阻拦的突厥骑兵挑落下马。
受其感染,一众太原恶少年皆挥舞手中兵器冲进敌阵,左劈右砍,杀的突厥人节节败退。
郁隐见无法击败隋军,己方又损失惨重,只得下令撤军,王康达自持勇力,率部追击,却被后撤的突厥人围杀。
隋军最终登上了山坡,在坡顶摆开阵势后,李世民也带人来到,随后派出使者,邀请突厥主将会面。
郁隐收到了李世民会面的要求后,停止后撤
带着几个人来到了两军之间。
李世民也带领段志玄前去与郁隐见面。
注1:对于李渊起兵的过程,两唐书与起居注中的记载出入特别大,两唐书中说李渊是被李世民与裴寂刘文静等人灌醉睡了晋阳宫的宫女不得已起兵,而起居注中说的则是李渊一直在为起兵做准备,等关中兵力被抽调平叛后,李渊立刻杀了监视他的王威高君雅二人,直接就起兵造反了。
而且起居注中记载的突厥进犯与两唐书中也相去甚远,数量也不一致,简单来说起居注中李渊面对突厥数万大军的进攻直接就尿了,直接就求和了,而两唐书中则是记载李世民击败了进犯的突厥人之后,李渊为了保证南下的时候后路安全,击败突厥以后派人前去议和。
至于相信哪种说法,就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参考资料:新旧唐书,大唐创业起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