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福生,百病皆清!拜我教主,灾厄不侵!圣水入腹,邪祟皆除!一朝入教,永世安宁!’
教徒们喊得三遍,就端着一碗碗浑浊发黑的符水,往人群里走,专往老弱病残跟前凑。
那群人中,为首的是一身着白褂、头裹白巾的阴柔男子。
他神色邪异,一手摇着铜铃,一手捏着兰花指,身前悬空摆着一碗浑浊的符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打量完周围的人后,他好似确定目标般,直直走到一对祖孙面前。
集市里卖菜为生的王婆婆,抱着孙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丫头虽然面色蜡黄,两颊无肉,但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咳得撕心裂肺,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看就撑不住了。
王婆婆见那阴柔男子走上前来,象是抓着救命稻草,扑通就跪:“大师!救救我孙女!她咳了半个月,郎中说没的治了,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十几名教众也在不知不觉间各处其位,将祖孙二人围在中间。从高处看下去,竟是组成一套奇异的阵法,隐隐有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感觉。
“老人家,你孙女这是中了邪,又不是病,寻常汤药根本没用!”
为首的阴柔男子嗓门尖利,捏着兰花指的那只手缓缓前推,悬在半空中的那碗符水竟直接飘到王婆婆面前。
‘入我福生,百病皆清!拜我教主,灾厄不侵!圣水入腹,邪祟皆除!一朝入教,永世安宁!’
四周教众齐声高喊,声浪从四面八方袭来,层层叠叠的传向老太太耳中,她整个人变得有些呆滞。
王婆婆忙不迭接过悬在空中的那碗,直接按着孙女的头,强给她灌入腹中。
那符水又苦又涩,混着一股子怪味,小丫头呛得直咳。没片刻功夫,眼神就慢慢涣散,变得呆滞木纳,嘴里不停喃喃念着‘福生白莲’。
身子软乎乎的靠在王婆婆怀里,可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半点没停,反倒咳得更凶,小脸憋得青紫。
听着孙女不住的咳嗽声,王婆婆这次心头一慌,回过神来。忙拽着那阴柔男子的袖子急喊:“大师!大师!俺家妞妞咋还咳?这圣水不管用啊!”
“蠢货!”
似是看女孩已喝下符水,那阴柔男子也不再伪装,脸色骤沉,一把甩开老太太的手,厉声骂道:
“这是你孙女邪祟入体太深!一碗圣水根本压不住!
寻常法子救不了,唯有跟我们回教坛,让教主亲自施法渡化,用本命神通驱邪,才能活下来!”说着便给了周围教众一个眼色。
此话一出,小丫头也突然清醒了几分,眼里泛起惊恐,死死抱着王婆婆的脖子,哭着喊:
“奶奶!我不走!我怕!他们是坏人!”
“不走?”
两名靠着最近教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拽住小丫头的骼膊,狠狠往自己这边扯,力道大得惊人: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她喝了符水,便是与本教有了因果!
况且这丫头片子邪祟缠身,若再耽搁,三天之内,必然横死当场!
死后尸身还会传播瘟疫,方圆百里内生机全无!你是要她死,还是让我们带她走求教主救命?”
“我……我……”王婆婆看着孙女咳得快要断气,又看着教徒凶神恶煞的模样,心如刀绞,想松手又舍不得,想护着又怕孙女真的没命。
周围群众一听女孩死后,尸体还会传播瘟疫,忙不迭得七嘴八舌出声:
“她奶奶,快让仙师把妞妞带走吧,不要眈误了孩子性命!”
“就是,就是,‘救苦救难,福生白莲’,他们是神仙专门派下来救咱们老百姓的。”
“你家丫头片子的命是小,把大伙儿也都害了可怎么办?”
……
老太太颤巍巍拽着孙女的衣角,哭着哀求:“大师,能不能……能不能就在这里治?”
“罗嗦什么!”两教徒不耐烦,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小丫头从王婆婆怀里拽了出来,骼膊反剪在身后,拖着就往巷里走。
小丫头哭嚎着挣扎,嗓子都喊哑了,王婆婆扑上去想抢,却被那阴柔男子一脚踹翻在青石板上,磕得额头流血,动弹不得。
“老八婆!不识好歹!”教徒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教主肯救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拦,连你一起抓去祭神!”
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躲,没人敢上前。
耿良辰看得眸色骤冷,拳骨攥得咔咔响,脊柱大龙那里劲意翻涌不休。这群杂碎,何止是骗钱,竟是明着抢人,还拿人命说事!
“辰哥!快走快走!”栓子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拽着他的骼膊往旁边躲,声音发颤:
“千万别管!我昨儿听拉黄包车的二狗说,这‘福生白莲教’最近象疯了似的,专挑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掳走。
说是给他们教主选圣女!二狗走街串巷见得多,说被掳走的姑娘,没一个能回来的!
听说这群人背后可有大人物撑腰,手黑得很,被他们盯上,那可得遭老罪,根本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这世道烂透了,这种事多了去了,管不过来的!”
拉扯间,那群人已然走出了视线。栓子这才放手。
耿良辰心头戾气滔天,可理智终究压过怒火。
他如今只练劲中期,双拳难敌四手。更重要的是,家里还有苏姨和如意需要护着,此刻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反倒让在意的人陷入险境。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护住身边人!才能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
“陈实,你该露面了吧?”
……
马德山这次还是只给了耿良辰一人的通行证。
下午五点半,日头偏西,耿良辰便和栓子分开,独自往法租界赶去。
这次门口那只巡捕倒是没有索要“规矩”,原来马德山这次给他弄的是正式的通行证,有效期为一个月。
这种正式的通行证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钱,相当于一次性交清“规矩”,价格上还有折扣。
能把见不得光的索贿生意,做到包月打折,人们还都觉得理所应当,真是个勾操的世道。
“黑,真他娘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