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
“呼哧——”
“呼哧——”
“呼哧——”
耿良辰浑身赤裸,只穿着一条裤衩,略带古铜色的肌肤上析出薄汗,双臂撑腿,喘着粗气。
他盯着那吊在房梁上的老旧沙袋,心里默默回想林如意老爹留下的那本珍藏《八极拳》拳谱。
人和猴子最根本的区别便是能否直立行走。
只有达到这个前提,才能腾出双手,才能使用工具,才能爬下树干,才能走向大地。
‘顶天立地,堂堂正正’是为人!
而脊柱,就是人身立起躯干的根本!
于普通人而言,它承托着全身重量,连缀着四肢百骸。但凡脊柱僵滞,行坐便失了稳当,稍一劳损更是酸痛难耐。
而对练武之人,脊柱更加关键,乃是全身劲力的命脉。
脚下的根力要靠脊柱传导,腰胯的巧劲要靠脊柱衔接,少了脊柱的拧转弹动,拳脚便成了无根之木,再大的力气也只是空耗。
故而它又被称为‘大龙’!
“力起于根,发于脊,主宰于腰,形于手。”
突破‘练劲’,达到‘明劲’的第二个关键之处即为‘发于脊’,就是要让这‘大龙’活过来,把脚下蹬起的产生的力,顺着脊椎节节传递出去。
耿良辰沉腰下马,脚趾死死抠进地面的青砖缝里,猛地一拳捣向沙袋。
“嘭——”
沙袋只微微晃了晃,力道像打在了棉花上,散得无影无踪。
耿良辰皱起眉,收拳时摸了摸自己的脊梁,方才发力时,他的脊柱僵得象根木棍,脚下的劲卡在大腿,根本没顺着脊椎往上走。
他退后半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塌腰拧脊,让脊柱像拧麻花似的缓缓转动,感受着椎骨一节节错开又归位的酸胀感。
照着拳谱上说的,“发劲时脊柱要如大龙摆尾。不是硬挺,而是柔中带刚的拧转。”
“哈!”
再次出拳,耿良辰刻意在脚趾蹬地的瞬间,腰胯带动脊柱向后拧,再猛地向前旋送。
“嗬!”
拳头撞上沙袋的刹那,他清淅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的缝隙往上冲,象有火蛇在脊骨里钻。
沙袋这次晃得厉害了些,老旧布面下的黄沙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登阶成神’:加快练武进度,当前速度四倍。每进一阶后,倍数呈指数级增长!】
‘登阶成神’开始发挥作用,说明有点感觉了。
可耿良辰还是摇头,脊柱的拧转还不够连贯,劲力传得断断续续。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霍元甲的身影缓缓浮现,被赵健打出擂台时,他直接手指扣住木板边缘,双腿伸展,保持平衡;脊背翻涌,泄力反击!
“对!就是这个姿势!
脊柱以极其夸张的幅度上下扭动,将对面打出的力道尽数泄掉。
我直接反着来,不就能将散的力道通过脊柱,汇聚传递。”
想到这里,耿良辰索性俯身,双手撑地,摆出龙形桩的变式,腰背尽力弓起,再猛地塌下,模仿龙蛇游走的姿态,让脊柱在屈伸间反复拉伸!
……
节节椎骨摩擦产生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却仍咬着牙,一次次弓腰、塌背,感受着脊柱从僵硬到逐渐灵活的变化。
不知练了多久。
恍惚间,似真有一条无形的巨龙,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恐怖的气势威压万物,在少年的脊梁苏醒!
耿良辰额头上的汗滴不住得砸在铺着的草席上,晕开一片片水痕。
忽然,他猛得直起身,再次面对沙袋时,眼神已完全不同!
耿良辰深吸一口气,脚趾抠地,腰胯轻旋,脊柱似大龙摆尾般猛地一拧,劲力顺着脊骨节节贯入臂膀,最后凝于拳面,狠狠砸向沙袋。
“轰!”
这一拳落下,老旧沙袋竟整个横飞出去,撞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耿良辰看着微微发麻的拳头,感受着脊柱里还未散去的热流,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力发于脊’,突破!
……
津门有一块不小的‘三不管局域’。
霍元甲与赵健比武的擂台,就在那地儿。
何为‘三不管’?
明面上掌权的北洋政府,不管;处处有特权的租界洋人,不管;暗地里势力庞大、妄图复辟的前朝遗老,不管。
那这块地界,谁管?
津门武行总会!
……
“三不管”局域,沽月楼。
沽月楼矗在“三不管”局域最内核的地界。
‘青砖黛瓦蹲着鎏金瑞兽,飞檐翘角挂着大红灯笼’
厚重大门上镶着黄铜兽首门环,门楣上高挂黑底金字的匾额。
‘沽月楼’三字乃是当代书法大家于左任的墨宝,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楼体总共分三层,每层都绕着雕花朱栏,挂着数十盏大红宫灯。
灯火亮起来时,整座楼像嵌在夜色里的一块玲胧宝玉,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瞧见,往来人行道过,更是无不驻足侧目。
今晚正是霍元甲包场,只要是津门武行的人,都可以进来吃席,齐聚在此庆贺霍师傅大败赵健。
二楼大厅内错落有致得摆了十几桌,这里坐着各家馆主和前辈名流,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桌上的菜品也是规格奇高,鲍鱼海参,鹿茸熊掌,应有尽有!
众人轮番上前给霍元甲敬酒。
“霍师傅!您那手‘蝴蝶穿花’,当真是威力无穷!
一拳就把赵健打落高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威猛的拳法!”
说话的红脸大汉端起酒杯,直接就喝。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茬:
“韩馆主此言差矣!
依我看,最厉害的还是那记‘开山’。
听说赵健游历江南十七个省,三十八个县,下盘功夫顶尖!甚至使出南拳特有的桩功‘铁马’。
‘稳如铁塔坐如山,身是铜锤脚是马’
结果还是被霍师傅一腿劈下,直接破开防御!”
众人各执一词,整个二楼混乱异常。
直到坐在中间的白胡子老者端着酒杯缓缓起身,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细看才发觉,此人正是那场比武的裁判。他捋着胡须不住得点头,看向霍元甲的眼里满是欣赏:
“这已是本月连胜的第四场了吧。
霍师傅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当真是天纵英豪,惊才绝艳!
如今津门武行,除了‘化境之上’那几位隐世的老前辈,怕是没什么人能与霍师傅过上几招了!”
“若是以同龄对比,更是只有‘郑家的那位’可以与霍师傅相提并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