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不讲,不讲……
咱不聊这个。”
马德山无奈的摇了摇头,可也没法说什么。
【每次和这孩子聊起他爹,总是被岔开话题】
【不过,确实也不能怪他】
【辰小子就算再懂事,也终归还是个孩子】
【爹妈带着弟弟妹妹一起逃荒跑了,就留一个半大小子独自守着老宅】
【说破天,也是爹妈的不对】
马德山也识趣的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主动起身,掏了掏口袋:
“辰小子,这是昨天的工钱,你拿好。
下次再有‘起司林’的活儿,还让你去。”
“马叔,不是两块银元吗?怎么这么多?”
看耿良辰似乎是想拒绝,马德山直接把手里攥着的那七、八块银元,一股脑都塞到他上身褂子的口袋里:
“让你拿着,就拿着。
怎么?只许侄儿孝敬叔叔,不许叔叔照顾侄儿?”
马德山一边和耿良辰撕吧,一边冲着桌上那盒‘哈德门’撇撇嘴。
“哎呦”
两人推搡间,马德山那满是腱子肉的骼膊不经意撞到了耿良辰右臂。
瞬间,一阵刺痛袭来。
“受伤了?昨晚的事儿?”
马德山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直直看向耿良辰:
“送货路上有劫道的?”
【自己杀人的事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练武这事也一样】
想到这里,耿良辰顺势揉了揉肩膀,露出一脸苦相:
“马叔,没有的事儿。
就是昨天那批货挺沉,拉车的时候,右肩膀上套着麻绳来着,有点勒着了。”
他一句话里能扯八个谎,还都是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的。
确实有事儿,但不是被打劫,是自己杀了瘦猴。
确实也受伤了,但也不是勒的,是昨晚上练拳练的。
……
马德山想了下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觉得耿良辰说的确实没错:
“通背拳馆里的‘活络膏’专治筋骨劳损,他们武道入门的弟子都用那个,可比路边的狗皮膏药强多了。”
“馆主老陈,和我是旧相识了。
经常一起交流养鸽子的心得。”
说着,马德山就起身去抽屉里拿笔墨:
“我这就给他写个条子,你直接去‘聚武街’的通背拳馆取。”
这是真送到耿良辰心巴里了。
他收了工钱和纸条,跟马德山道了声谢后,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
【门外】:
“老马还真挺给力,我需要的‘内服外敷’被他一把搞定!”
【门内】:
“虽然辰小子干得不错。
但,还是不能这么早,让他知道……”
说来也真是巧了。俩人都藏了东西,却又都无形间帮了对方。
……
钱是英雄胆!
普通三等‘散脚’一天也就赚二十来个铜子儿。一月下来,大概也就六、七块银元,刨去吃喝,月底几乎没的剩。
耿良辰这下相当于直接有了一个多月工资的存款。
“马无夜草不肥!”
老老实实干活,是攒不下钱的,只能靠横财。
手里有钱后,他走路都更有底气了。直直就到了‘牛街’。
这里住的大多是回民,开的都是清真店,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也大多姓马。
“老板,来五斤牛腱子,再来五斤牛腩。”
“好嘞,一共三块大洋,您拿好。”
耿良辰清楚的知道,花的出去的才是钱,压箱底的那是纸。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自己的体质补起来,外敷的膏药有门路了,那就先多从吃的方面下手。
况且凭借他这个修炼速度,一天一夜直接【练劲小成】。几乎顶的上别人一年的进度了。
“根本不需要攒钱。把所有的资源花到自己身上,最大程度的加快练武进度,才是正道!
境界上去了,还怕钱不来?”
……
午间时分,耿良辰拎着牛肉,回到了麻刀巷,走到林如意家时,刚要推门进去。
就听里头传来‘钱聚德’老婆‘孙氏’那得意的声音,其间还夹着个娇滴滴的女声,正是钱家独女‘钱宝珠’。
他们一家原是耿良辰家东边的邻居,三年前从麻刀巷搬走,去了津门中产的聚集地‘福安里’。
“婉清妹子,你看我给你带啥来了?”孙氏那尖细的嗓子扯得老高:
“这螃蟹,可是刚从海河边捞的,鲜活着呢,给你家如意补补身子!”
紧跟着就是钱宝珠的声音:
“林妹妹快出来,我娘说这螃蟹大补,比你天天喝的米汤强多啦!”
耿良辰眉头一拧,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津门乃九河下梢之地,这里的螃蟹比糙米还贱。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拎着这玩意儿上门,跟肉铺里随便捡块猪皮就去送礼,没区别。
主打一个恶心人!
院里的苏婉清没应声,半晌才淡淡开口:
“钱家嫂子有心了,如意从小体虚,不能吃这种大寒的东西,你还是拎回去吧。”
“哎,妹子你这就见外了!”孙氏把调门又拔高了几度,顺势往椅子上一瘫:
“我今儿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那耿家小子,不是天天在街上当脚夫吗?风吹日晒的,哪有个正经前程?”
“我们家聚德念着邻里情分,想着拉他一把。”
孙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施舍的得意:
“只要他肯把那隔壁的祖宅腾出来,跟我们家的院子合一块儿,盖个新的大宅院。
他呢,就来我们铺子里当伙计,吃住全包!
十年,只要十年!
保准他混个领班!
要是二十年的话……
啧啧啧,运气好还能熬成个掌柜。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钱宝珠跟着帮腔:
“就是!
看看耿良辰那穷酸样,当脚夫能有什么出息?
我爹给他这份差事,简直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院门外的耿良辰,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手上拳头更攥紧了几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喊“辰哥哥”的可爱小女孩吗?
里头的苏婉清终是沉下脸,声音冷的像冰窖:
“钱家嫂子,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当年良辰爹娘逃荒走得急,把自家粮油铺子和攒下的血汗钱都托付给你们。
说好了供良辰长大成人。
结果呢?
你们转头就把人家铺子吞并了,连那笔钱都昧下了!
良辰爹娘给孩子留下的念想,被你们吃得一干二净!”
苏婉清的话像刀子,句句戳心:
“这些年良辰那孩子吃了多少苦?
你们不管不问还则罢了。
现在还要占人祖宅?
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是吃绝户啊!”
“你……”
孙氏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随即恼羞成怒:
“苏婉清你少管闲事!我们钱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住的是洋房,开的是大铺子!
耿良辰那小子能攀上我们家,那是他的造化!”
“造化?”
苏婉清冷笑一声:
“靠着霸占人家的东西发家,现在还要踩着人家的骨头盖房。”
“你们的良心,都是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