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亏是【玉面小郎君】啊，看看人家！”
“不仅年纪轻轻就已踏入‘暗劲’层次，自身人品更是没的说啊！”
“不但全程伺奉师父，甚至对于对手都照顾有加。”
“还专门把人抬到路边阴凉下，真是德艺双馨，青年才俊！”
随着比武结束，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其中除了一如既往对霍元甲的称赞外。最多的，就是对“玉面小郎君”江文彬的夸奖了。
男人们都让自己孩子以他为榜样；少女们则都看着那身翩翩白衣，眉眼怀春；老人们更是交口称赞江文彬既武艺高强，又品德优良。
只有！
在比武结束后，全程盯着江文彬的耿良辰，看到了那个隐秘的抹脖子手势。
“苏姨，如意，你们怎么也来了。”
“是良辰啊。我听人说，今日霍大师和津门赵健在估衣街比武，就早早带着如意把茶摊摆了过来。”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她站在一块“如意茶摊”的木牌下，原来正是耿良辰隔壁的苏婉清。
女人穿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襦裙，布料磨得有些起毛，却干净整洁，脸上更是不施脂粉。
柳叶眉下一双杏眼，眼角虽带着些淡淡的细纹，却透着柔和的光，想来年轻时也定是个难得的美人。
见到耿良辰和张小栓过来，苏婉清麻利地从瓦罐里舀出两份凉茶，盛在粗瓷碗中，递了过去。
旁边站着的少女则抢先接过要给耿良辰的那碗，重新走回瓦罐旁。
她拿起勺子鼓捣了半天，小脑袋也跟着左晃右晃，来回打量。终于是自顾自的点点头，这才满意。
少女脚步轻快的走到他面前，捧着粗瓷碗的一双玉手微微颤斗。
脸颊也不由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似是带着几分心疼：
“良辰哥哥，看你汗都浸透衣裳了，快喝碗茶汤解解渴。
日后推车送货，累了便歇一阵儿，可千万、千万莫要硬撑！”
少女名叫林如意。身形纤细窈窕，胸前刚刚发育的蜜桃却将宽松的蓝布小褂撑得鼓鼓囊囊。
她眉眼精致的像画里的人儿，皮肤也出奇的白淅细腻，头上却带着一顶大大的草帽。
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象是故意要藏起这份世间少有的容貌。
栓子在一旁早已馋的不行，接过苏婉清递来的茶汤。
头一仰就“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随手抹了把嘴，这才顾得上向中年美妇道声谢。
等到他扭头时，不经意撇向耿良辰那碗，俩眼睛珠子瞬间直了，只见深色的茶汤上漂着满满的乌梅、山楂和桂圆：
“哎呦！如意妹子，你也太偏心了吧！
我这碗就只有凉茶，辰哥这碗怎么这么多料？这差别也太大了！”
少女被说的脸颊更红，赶忙低下头，把自己藏在大大的草帽下，只剩红的发烫的耳根露在外面，声音细若蚊咛：
“才才没有，都都是一样的”
耿良辰看了看粗瓷碗里漂着的果肉，又看了看少女羞涩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扯起笑意：
“谢谢苏姨，谢谢如意。”
深色的茶汤混着果料的清甜滑入喉咙，熨帖得很。
他喝了两口，抬眼对苏婉清道：
“苏姨，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接了个活儿，在租界那边。路远，估计得很晚才能回去。”
苏婉清闻言皱了皱眉：
“租界那边乱的很，要不还是别去了？或者实在不行，你和栓子搭个伴也成啊。”
栓子也连忙点头：“是啊，辰哥，租界里有洋人，还有巡捕，万一出事儿咋整？要不你就带我一起去！”
“不行，这是马叔安排的活儿，只有我一个人的通行证。”
耿良辰把手伸进内兜，里面除了一本《八极拳》拳谱，还有几个零散的铜子儿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张薄卡纸。
他拿了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临时通行证”，“法租界”，“单人（耿良辰）”，“有效时间：当日全天”，“单次有效，过期作废”等字样。
栓子两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放在掌心，翻来复去的看：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通行证啊。
有了这东西，咱岂不是也成一等的‘租界脚’了？”
他从小就是孤儿，东家讨一顿，西家偷一口，这才勉强活下来。
饭都，都不是吃不饱，是可能好几天都吃不到一口。
对于张小栓这种情况来说，认字和练武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想啥呢，这是【临时通行证】，马叔昨天安排的活儿。
这东西也只能让一个人进租界一次。”耿良辰指着最上面的几个字，对栓子说道。
他的情况好一点。耿良辰是有爹妈的，吃的虽然不好，但起码也能顿顿有个七分饱，甚至还上了两年学，认识几个字。当然，现在是都认识了。
只是恰逢乱世，大顺王朝倒台后，全国军阀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
今儿个袁大帅进了四九城，明个儿就成了曹大帅，张大帅，吴大帅
他娘的！换大帅的速度简直比老百姓吃顿肉的频率都高！
天津卫作为四九城的门户，自然是最先遭殃，也是被糟塌最严重的地儿。
三年前，耿良辰爹妈就带着弟弟妹妹去闯关东了，四口人都逃到了关外。
只剩他一个，守着家里的祖宅。
【天津卫不好混，穷人家的长子，十五岁就要被赶出家门，自谋生路】
这么看下来，耿良辰好象也还算不错？
虽然也是自己一个人，但，起码还有个小院，有几间房子。
“辰哥，马头儿对你真好。
咱们还是三等‘散脚’，他就让你到一等‘租界脚’才能去的地拉活儿，跑一趟几乎能顶咱们正常活计跑三趟了！
而且，听说洋人有给赏钱的风俗，要是真成一等脚夫，那可就天天都能吃饱，隔几天还能闻到点荤腥了。”
说着，栓子不由扯了扯自己干瘪的、没有一点油水的肚皮，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吃食，嘴角的晶莹一闪而过。
自从添加脚行，或者说是认识耿良辰后，栓子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起码哥俩猛猛出力，每天一顿饭是有保障了。
耿良辰端着凉茶，脑子里盘算着练拳拜师的门道。
身旁的栓子却突然凑到他耳边，用手挡嘴，语气充满忌惮，低声说道：
“辰哥，路上可千万小心周秃子那伙人，我看他们好象要有动作！”